子時的梆子聲從長街那頭遞過來時，裴瑾才策馬回到太傅府門前。
夜風裹著涼意灌進袖口，衣襟上還殘留著沈糯依屋裡那股淡淡的藥草香，唇角不自覺地牽著一道未散的笑意。
可這笑意在邁進正廳的瞬間便凝住了。
崔晚意坐在燈下，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薄的藕色披風，手肘支在扶手上撐著臉頰，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顯然已經困得很了，卻硬撐著不肯回去睡。
裴瑾的腳步聲在門檻處響起，她才猛地驚醒，睡眼惺忪地抬頭看他。
“表哥，你回來了。”
她站起身，聲音還帶著睏意，強撐著讓目光恢復了幾分清明；
“糯依姑娘可還好？今日她受了那般驚嚇，又一個人走了，我心裡一直記掛著，方才也沒來得及問。”
裴瑾腳步頓住，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糯依方才的話又浮上心頭，他其實不願這位表妹也抱著旁的心思來靠近他。
他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掠過，語氣淡了幾分：
“這麼晚了，你不好生養著，來這裡做什麼？連丫鬟也不帶一個。”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溫度；
“我送你回裴府。”
崔晚意對他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倒也不意外，只抿了抿唇，聲音低了幾分：
“方才爹孃又提今日的事，我與他們爭執了幾句。不過你放心，他們已經答應往後不再提了。”
她頓了一下，“只是心裡堵得慌，想出來透透氣。夜深了也沒別處可去，走著走著便到了表哥這裡。”
她說著微微垂下眼睫，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紅痕，像當真哭過似的；
“表哥若是不方便，我這就走。”
裴瑾看著她站在燈影裡，單薄的披風裹著消瘦的身子，面上雖極力端著從容，眼底那份無處可去的茫然卻不像是裝的。
他沉默片刻：
“你答應他們什麼了？他們願意不再逼迫你嫁入裴家？”
崔家人的脾性他多少有數。
若是鐵了心要促成這門親事，絕不會輕易鬆口，除非是拿到了更合他們心意的籌碼。
崔晚意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
“我答應了他們，參加下屆的選秀。”
裴瑾微微一怔，脫口而出：“你年紀已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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