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鈞雖是她名義上的父親,可不過洛陽城中一個五品中書侍郎,怎麼會與這件案子有牽扯?
她耐著性子往下看,越看越是心驚。
她此前只覺著沈鈞對母親的好有些不同尋常,卻不知他不僅早就知曉母親的真實身份,連母親能“借屍還魂”都是他的功勞。
她捏著供狀紙頁,指尖微微發涼,一時竟說不出是感激更多,還是怨懟更多……
是他讓她們母女有了重逢的機會,卻也是他讓母親死後仍不得安寧。
供狀中還提到一位道士。
半老,消瘦,灰佈道袍,南邊口音。
沈糯依看到此處時,腦中忽然閃過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記得,在大戰前那段時日,陘嶺的馬邑城確實來過這樣一位道人,打著看家宅平安的旗號,也替人治病,在邊城街巷間走動。
當時她並未在意,陘嶺雖是邊塞,馬邑卻是東璃與鮮卑代國之間的邊貿重鎮,來往的商旅僧人走卒什麼人都有,一個道士混在其中,並不算扎眼。
可如今再想起來,那一身道袍出現在遍地佛寺的邊城,本身就透著不對勁。
她放下供狀,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面,將大戰前那幾日里自己見過的每一張臉、每一個細節在腦中重新翻過一遍。
那道士到底是誰?
與寧家軍的覆滅可有關係?
若他只是受沈鈞之託才將母親魂魄召來,那便罷了;
可若他另有所圖……
母親身上還有什麼值得他們惦記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恨不得能立刻插翅飛到母親身邊去。
可她此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坐在這間書房裡,盯著那些乾透的墨跡……
放下卷宗,她起身走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想靜一靜,把腦中那些散亂的線頭理一理。
臀下剛挨著褥面,便被一個硬物硌了一下。
她蹙眉起身,伸手往軟榻的褥子底下探了探,指尖觸到一枚圓潤微涼的物件,拈出來一看,是一隻珍珠墜子。
珍珠圓潤瑩白,粒大如龍眼,底託是赤金累絲嵌細碎紅寶的工藝,精緻考究,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樣東西,絕不是府裡丫鬟戴得起的。
她將墜子託在掌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指腹摩過那顆珍珠光滑微涼的表層,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
裴瑾的書房,向來不許旁人隨意進出。
就連平日的灑掃,也只有素心才能出入。
素心裝扮素樸,素來只戴銀簪,絕不會戴著這樣貴重的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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