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昨夜鬧到後半夜才闔眼,此時天已大亮,人還陷在枕間未曾起身。
素心卻已領了太傅府的轎子,端端正正地停在了沈府門前。
與以往不同,今日這轎子不走偏門,就那麼大張旗鼓地泊在正門口。
早市上人來人往,有眼尖的路人認出是太傅府的轎子,便湊近了探頭探腦。
素心也不避,笑著回了一句:
“沈二姑娘醫術高明,府上老夫人與夫人這一年多都是姑娘在調理,昨兒老夫人壽宴上公子多飲了幾杯,今日特地請姑娘過府請個平安脈。”
話是經了心的,既無破綻又抬了沈糯依的身份。
眾人聽著,越發覺得那位沈二姑娘人美心善,只是從前被趙氏作踐著,才叫明珠蒙了塵。
至於旁的念頭,倒沒人敢往深裡想。
區區一個庶女,能入裴家的眼?
誰也不會往那處想。
菱歌手腳輕快地替沈糯依洗漱更衣,將一支素銀簪子別進她髮間時,從銅鏡裡偷眼瞧她,嘴角抿著笑壓不住:
“姑娘,太傅大人天沒亮就遣人來接了,當真是將您放在心尖尖上了。”
沈糯依耳根微熱,低聲嗔了句“貧嘴”,可銅鏡裡那道翹起的嘴角卻沒能藏住。
“糯依姑娘,府裡早膳已備下了,公子說下朝後與您一同用。”
素心隔著簾子補了一句。
沈糯依聞聲,嘴角那點弧度便不由得往下落了落。
去太傅府用早膳,那就又逃不掉那碗湯藥了。
她原以為日子久了,裴瑾總會慢慢忘了這事,可他一日都沒落下過。
連她來了癸水,也要讓太醫重新改過方子,再盯著她喝下去。
這份用心,她不是看不見,只是人這一生又不只有兒女情長,橫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太多了。
首當其衝的,便是家人的不認同。
這份感情讓她動容,卻也讓她不安,有時甚至覺得像是偷來的好日子,攥不住多久。
菱歌見銅鏡裡的那雙眼漸漸起了薄霧,聲音也跟著輕下來:
“姑娘,您怎麼了?”
沈糯依怔了一瞬,像是被鏡中自己的神情驚了一下……
她在患得患失。
可這情緒,哪裡是她該貪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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