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啪”地爆了一聲,像替這滿室凝滯的空氣裂了一道縫。
裴瑾的步子頓住,眉心微蹙,牽著沈糯依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攏了些,指腹不動聲色地摩挲過她微涼的指節,像是在無聲地安撫她。
他側眸去看身側的人,她低垂著眼睫,神情籠在燭影裡,看不出悲喜。
賜婚這事他本就沒打算瞞她,只是今夜諸事繁雜,還沒來得及尋一個合適的時機開口。
他將沈糯依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語氣淡淡:
“糯糯受了些驚,我先安頓她。你稍候。”
說完便帶著人要往後院走。
“表哥。”
崔晚意從身後追上來,不急不緩,卻恰好卡在門檻前;
“是姑母讓我帶幾句話來。我說完就走,不會耽誤你太多工夫。”
不等裴瑾應聲,她已把目光轉向沈糯依,唇角噙著得體的淺笑,語氣溫溫軟軟:
“糯依姑娘,可否容你稍作迴避?我與表哥有幾句話要說……”
崔晚意今夜登門,本就是帶著算計來的……
一則,她就是要在裴瑾親自對沈糯依說出此事之前,將旨意宣之於口,好在那二人之間埋下一根刺;
二則,她自忖今晚在裴瑾面前已做得足夠大度,連平妻之位都主動讓了出來,姿態放得那樣低,倘若沈糯依再鬧上一場,裴瑾只會愈發厭棄她。
至於那句“迴避”,更是她刻意遞出去的鉤子……
她太清楚,任何一個姑娘面對自己心上人被賜婚,或強勢,或委屈,大約都會在男子面前鬧上一鬧;
只要她這一鬧,便正中崔晚意下懷。
她的哭鬧正好襯托了自己的識大體,懂事兒。
沈糯依此刻望著崔晚意,心裡只餘一片森然的厭憎。
那厭憎不是憑空來的;
不止是清晨那場針鋒相對,也不止那枚落在軟榻上的耳墜子,更是因為那張畫像……那是哥哥的手筆……
還有陘嶺一案中,處處如蛛絲般牽連著崔家的脈絡。
樁樁件件,都像扎進肉裡的細刺。
一樁一件疊在一起,讓她對著這張看似溫婉,實則處處算計的面孔,再難生出半分耐性。
所以當崔晚意開口讓她迴避時,她便瞧出了她這是在故意在激怒自己;
那麼……她定然要如她所願,演得恰如其分了……
她倏地紅了眼眶,她偏過頭去望向裴瑾,下唇被貝齒輕輕銜住,咬出一道淺淺的白印,那副神情分明寫滿了委屈與不肯,卻偏不開口說一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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