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無力地搭在他肩頭，連蜷曲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麼軟軟地垂著，像被雨淋透的花枝。
裴瑾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蟹殼青。
他支著肘看她，額髮汗溼了，貼在眉骨上，眼底那點邪肆的笑意早已褪盡，餘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疼惜。
他伸手撥開她黏在頰側的碎髮，指腹輕輕蹭過她泛紅的眼尾，蹭掉那一點將落未落的淚。
“糯糯。”
他俯下去，唇貼著她的耳廓：
“你信我……那道旨意，我不會讓它委屈了你分毫。我要娶誰，只有我說了算。這世上沒有人能越過你去，誰都不行。”
沈糯依閉著眼，睫毛顫了顫，沒有應聲。
可她蜷在他胸口的手指，極輕地、極慢地，攥住了他垂下來的一縷髮絲。
裴瑾感覺到了，唇角彎了彎，將她又往懷裡攏緊了些。
紗帳外最後一截燭火跳了跳，終於滅了，滿室沉入溫柔的昏暗中，只有兩道交疊的呼吸，一深一淺，漸漸合到了一處。
這一夜，太傅府內燭影搖曳，暖帳流香，是旁人眼裡春宵正濃的光景。
府外卻是另一重天地。
夜風裹著夏日的潮熱撲面而來，端午剛過，空氣裡還浮著未散盡的艾草與雄黃氣息，悶悶地黏在皮膚上，拂不去也掙不脫。
裴墨隱在太傅府斜對面的暗巷裡，身影與牆角那一方陰影幾乎融為一體。
肩頭的薄衫被夜露洇溼了一小片，洇出深色的水痕，也不知在此處站了多久。
唯有一雙眼睛是活的。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太傅府那扇半敞的側門，盯著那抹從門內緩緩步出的身影——崔晚意。
素日里從容端方、眉目間總帶著三分疏淡笑意的女子，此刻面上卻是一派少見的凝重，腳步雖穩，卻比平日快了幾分；
提著裙襬登上了候在巷口的馬車，簾子一落，車輪便轆轆碾過青石板，朝長街那頭駛去。
裴墨看著那馬車漸漸遠去，眼底陰鷙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自從他在裴家別院被裴瑾堂而皇之地搶走了沈糯依，被裴老太爺當眾否決；
那場較量裡他輸得乾乾淨淨、顏面盡失，他便立誓，定要取了裴瑾的性命，將裴家整個握進自己掌心。
恰在那時，他發現了雲姨娘的身份破綻，以此為投名狀，倒向了齊王麾下。
他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把足以抵在裴瑾咽喉上的利刃。
他精密籌備，佈下羅網，只待最後一擊……卻在中途被齊王緊急叫停。
只因崔晚意終於點頭應允嫁入裴家。
活著的裴瑾的價值，比一具冰冷的屍體大的得多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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