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再醒來時,天光已經暗了下去,窗紙上映著一層薄薄的暮色。
菱歌守在床邊,眼睛腫得跟兩顆核桃似的,見她睜眼,又驚又喜地撲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
“姑娘!你可算醒了!”
沈糯依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脹又悶。
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緩了緩神,才搞清楚這裡是太傅府側院的廂房。
目光轉回菱歌哭得通紅的眼睛上,她啞聲問道:
“是不是被嚇著了?”
菱歌紅著眼眶搖頭,哽咽道:“我不怕,就是姑娘受苦了。”
沈糯依苦澀地牽了牽嘴角。
這苦,說到底還不是自己找的。
昨晚本來是要走的,偏又折了回去,怪得了誰呢。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息,忽然又抬起頭來:“裴瑾呢?他怎麼樣了?”
菱歌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了下去:
“太傅大人……還沒醒。太醫來了兩波了,說是傷口太深,又淋了雨,寒邪入體,熱退不下去,人……人一直沒醒。”
沈糯依心口猛地一緊。
最壞的情形,到底還是來了。
這樣的症候,她在軍中見得多了;
將士作戰途中受了重傷,又淋了冷雨,寒熱交攻,高熱不退,纏綿病榻,這時候軍醫們通常都是下重藥,以猛劑驅邪外出。
可如今這些太醫,面對的是裴瑾,太傅府的宗子,身份何等尊貴,誰敢輕易下猛藥?
藥力不夠,邪熱便壓不下去,怪不得裴瑾這麼久都醒不過來。
“姑娘,你要去瞧瞧太傅大人嗎?”菱歌壓低了聲音問。
“裴家與崔家的人都來了,連裴老夫人與裴老太爺都到了。”
沈糯依心中微微一沉,問道:“他們可有留下什麼話?”
“姑娘,你看。”
菱歌說著,朝門外悄悄瞟了一眼。
門口赫然矗著兩個人影,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顯然是將她看守起來了。
菱歌把聲音壓得更低,湊到她耳邊道:
“崔家那位表姑娘特意留了人在這兒守著,說是等你醒了,要再來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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