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攥著匕首的手指捏得骨節發白。
可她又想，也許不會。
也許她多慮了。
這世上的意外哪裡就那般巧呢？
她走她的，裴瑾有他的命數，她替他止了血，已經盡了本分。
他偏袒崔家，連寧家翻案的證據都燒燬了……
她們之間該算的賬，該還的情，也都清了，她不欠他的了。
可是腳步卻越來越重……
萬一呢？
萬一他運氣不好呢？
萬一那些黑衣人也尋了過來了？
萬一那些侍衛沒能在短時間內找到他，他自己亂動，崩裂了傷口，繼續出血了呢？
萬一……
萬一……
沈糯依心中已經想了一萬個裴瑾可能陷入危險的可能。
腳步越來越緩，越來越遲疑。
並且，裴瑾的身手她是知道的，若不是她下了藥，何至於此；
而方才，他雖是被下了藥，但若不是為了護著她，他就算打不過那些黑衣人，脫身總是能的。
方才摔落山澗時，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裴瑾在落地的瞬間用力翻了個身，把她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自己卻重重砸在枯樹樁上。
所以，他那道貫穿肩胛的傷，是替她受的。
所以，她沈糯依能活下來，是拿他裴瑾的血換的。
她此刻走了，是把他的命往野地裡一扔，便當自己看不見了。
那她還算人麼？
沈糯依猛地頓住腳步。
腳底傳來落葉被碾壓的碎響。
她在黑暗裡喘了一口氣，那口氣又短又急，像是被人掐著喉嚨許久之後終於鬆開。
她罵了一聲：“沈糯依，你真是沒出息。”
然後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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