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是被滴答滴答的聲響吵醒的。
意識浮上來的第一刻，她以為是雨。
可身上並沒有溼意，頭頂的樹冠密密匝匝地交織著，將天光濾成一片青灰的暗影，連半滴雨水都落不進來。
她眨了眨眼，視野慢慢清晰。
四壁陡峭，苔痕斑駁，腳下是厚厚一層經年累月的落葉，鬆軟得如同一張巨大的墊褥。
這是一處山間深澗，從那麼高的地方墜落，竟還能活著，已算得上老天垂憐。
她動了動四肢。
手臂火辣辣地疼，小腿有幾處擦傷，衣料磨破了，血跡滲出來凝成暗褐的痂。
但骨頭似乎都還完好，活動無礙。
她從落葉堆裡撐坐起來，正要鬆一口氣，那滴答聲又響了一聲，不緊不慢，砸在枯葉上，悶悶的。
沈糯依循聲轉頭，看見了裴瑾。
他就卡在兩步開外的一截枯樹樁上，雙眸闔得緊緊的，整個人一動不動，像是失了知覺。
沈糯依心頭猛地一抽，指尖顫巍巍地探上他的腕脈……
還好，只是睡著了；
想必是她先前喂下的那些藥力發了作。
她稍稍鬆了口氣，可目光一觸及他那半邊被血浸透的衣衫，心又沉沉地墜了下去。
方才想要逃離時，她在懷裡藏了火捻子，伸手一摸，還在。
她連忙摸出來，只敢擦出豆大的一點微光，湊近去檢視裴瑾的傷處。
火光不敢再大些，這暗夜四野茫茫，她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此刻藏在何處，一點星火都可能將他們的位置暴露無遺。
藉著這昏昧搖曳的光，她看到裴瑾身上遍佈擦傷；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肩胛處那道猙獰的貫穿傷。
從鎖骨下方斜斜刺入，穿透至後背，傷口深處，血正一股一股地往外湧……
方才她聽到的滴答聲，原來並非雨打枯葉，而是這人身上的血，一滴滴落在落葉上的聲響。
沈糯依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齒間滲出一絲鐵鏽的腥甜，才緩緩鬆開。
說不緊張是假的。
在這荒山野澗，若不能即刻止住血流，後果是什麼，她連想都不敢想。
這男人是有些壞，卻也不曾做過什麼真正傷天害理的事……
除了總愛強制她，可當時也曾真心實意地幫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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