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糯依終於站起身時,天色已經變了。
不知何時,烏雲從山那邊漫過來,沉沉地壓住了日頭,殿中的光線暗了下去,緊接著,大顆大顆的雨點砸在瓦簷上,噼裡啪啦地響成一片。
“下雨了。”
“山路泥濘,今日怕是下不去了。寺中還有幾間空禪房,我讓人收拾一間出來,我們住一晚,明日再走。”
沈糯依站在他身後,望著簷外密如珠簾的雨幕,微微點了點頭。
正合她意。
寺中清寂,僧人寥寥,她與裴瑾的禪房相鄰而居。
晚膳由小沙彌送來,素齋清淡。
“今日累了吧?”
裴瑾將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喝了早些歇息。”
“你也用些。”沈糯依同樣盛了一碗粥給到裴瑾;
只是,她藉著攏袖的動作,那一小包早已備好的藥粉無聲地沒入這碗粥裡。
裴瑾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彎,端起粥碗低頭喝了一口,隨口道了一句:
“寺裡的粥竟比府上熬得還要綿軟些。”
說完便一口一口地吃盡了,連碗底那一點米湯都沒剩下。
沈糯依垂下眼,端起自己的粥碗,慢慢地喝完了。
粥是溫的,滑過喉嚨的時候卻有些發澀,她用力嚥下去,將碗擱在桌上,抬起眼時已換上尋常的溫和神色。
晚膳過後,沈糯依便接連打了兩個哈欠。
眼皮耷拉著,整個人懶懶地往椅背上一靠,像一株被日光曬蔫了的藤蔓。
裴瑾看在眼裡,起身走到她身側,手指輕輕拂過她發頂,將她報上了禪床,柔聲道:
“困了便早些歇息,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說著,他將案上那盞油燈的燈芯撥短了些,火苗縮成一豆微光,昏黃的暖意只籠住了小半張桌面。
他替她掩好門,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了。
門合攏的瞬間,沈糯依從禪床上倏地坐直了。
那雙眼眸清泠泠地睜開,半分睏意也無。
她起身走到銅盆前,掬了把涼水拍在臉上,冰涼激得人微微一凜,睏意徹底散了。
就著如豆的油燈,對銅盆裡模糊的倒影,將散落的髮絲利落地綰到腦後,用一根銀簪固定住。
然後她坐下來,在暗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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