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止住了，脈象雖虛浮，倒還算勻穩。
只要途中不再撞上旁的兇險，應當撐得到救援趕來。
如此，那顆懸了一整夜的心，才算妥帖地落回了原處。
可心一落下來，旁的念頭便跟著冒了頭。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估摸時辰，裴瑾身上那藥力大約還有近一個時辰才會散盡。
此刻這山澗之中，除了她與裴瑾，再沒有第三個人。
遠處山腳下，有農家燈火如豆，星星點點地亮起。
那麼……若此刻走呢？
悄無聲息地走，不會有人知道。
裴瑾正沉在藥力昏睡之中，醒來若尋不見她，大概也只當是那些黑衣人趁夜擄了人，或是……
乾脆當她已經死了吧。
這不是天賜的、再好不過的機會麼？
這個念頭一浮出來，她便一刻也坐不住了。
她倏地站起身，低頭又看了裴瑾一眼；
將自己渾身上下搜刮了個乾淨，把隨身應急的藥包一股腦全塞進他懷裡，想著他醒來若傷勢反覆，興許能派
上用場。她自己只留了一把貼身防身的匕首。
她又俯身細細檢查了那包紮的布條，確認沒有一處鬆脫，才直起身來。
火捻子在指尖燃著一點昏黃的光，映出他失血後蒼白的面容，眉目依舊清雋，只是此刻闔著眼，安靜得彷彿另一個人。
她看了一息，隨即輕輕吹滅了火光。
黑暗鋪天蓋地地合攏下來，將他的輪廓淹沒其中。
她站起身來，膝蓋上那道擦傷被牽動，疼得她眉心一蹙。
她張了張嘴，有些話在唇齒間滾過一遍又一遍，終究沒有說出口。
最後，只化作一聲輕得幾乎被夜風吞沒的呢喃：
“裴瑾，我走了。
說完，她攥緊袖中那把匕首，轉過身，抬腳便走。
一步，兩步，三步。
腳下枯葉簌簌作響，每一聲都像是踩在自己心口上。
終於……她終於離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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