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仍躺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湊近去看，晨光稀薄，正落在他臉上；
那張失血過後本就蒼白的臉龐，此刻竟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沈糯依心頭猛地一緊，莫不是燒起來了？
她的金瘡藥原是專門給寧昭配的上等方子，既能止血，更能斂瘡防炎，一般傷口用了鮮少會起熱。
她心裡發慌，卻還是顫著伸手，輕輕貼上他的額頭。
滾燙。
那溫度從她的指縫間燒進去，一路燎到她心底。
她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穩住心神，旋即站起身，四下張望。
深澗盡頭隱約傳來水聲，細細的，斷斷續續。
她循聲跑過去，果然在巖壁下找到一脈山泉，清泠泠地從石縫間淌出來，水底鋪著圓潤的青石，涼意撲面。
她撲過去，撕下衣襬裡層一塊還算乾淨的白布，浸透了冷水，擰了半乾，又跌跌撞撞跑回裴瑾身邊，顫抖著手把溼布仔細疊好，輕輕覆在他額上。
布一貼上，他微皺的眉似乎鬆開了一瞬，她心中一喜，連忙又跑去換水，反覆幾回，額上的布換了又換。
裴瑾的呼吸漸漸平緩了些，可掌心探去，那熱度仍沒有退去的跡象。
她蹲在他身旁，低頭看著他那張燒得泛紅的臉，心一寸一寸沉下去。
她清楚地知道，不能再等在這裡了。
這山澗裡什麼都沒有，沒有藥，沒有乾淨的水，連遮風避雨的地方都尋不著一處。
若再耗下去，就算侍衛找過來，怕是也來不及了。
她必須把他弄上去。
不管用什麼辦法，她得把他送出這條深澗。
可她抬頭望去。
頭頂的林木層層疊疊，密密匝匝地遮掩著天光。
這樣一片遮天蔽日的樹冠，從上面望下來，只怕連這處深澗的入口都看不見。
就算初一他們有心來尋，也未必找得到這個地方。
僅僅只是思索了片刻，她俯身湊到他耳邊，低聲說：
“你等著。我去叫人來救你。不準死。”
說罷，轉身奔向陡峭的山崖，接著山壁那那些樹木草莖，手腳並用地往上攀。
手摳進去的石縫裡滿是碎砂，指甲劈了兩片，她咬著牙繼續往上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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