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江南運河兩岸粉牆黛瓦，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蘇嫵換了衣裳出來，一身煙青色長裙，料子薄，隨風飄，站在船頭撐著一把油紙傘，髮髻半散，只別了一支小玉簪。
琵琶女坐在船尾角落，弦撥得慢，是一曲《春江花月夜》，一個音一個音落進水裡。
蘇嫵靠在船頭木欄上，低頭看著河面的燈影，脖頸上的駐顏珠在橙黃的光裡發了點光。
裴雪息坐在艙內窗邊，端著茶，目光從她背影上掃了一遍，沒開口。
蘇嫵深吸一口氣，偏頭朝艙內喊了一聲。
“夫君，這地方比寒梅山莊好看多了。”
裴雪息把茶盞擱下。
“寒梅山莊是你的嫁妝。”
“那也沒這裡好看。”
她把油紙傘往肩上搭了搭，正要再說什麼，隔壁那艘遊船上忽然出了動靜。
那船比畫舫小一號，船頭站著個年輕公子，頭髮用玉冠束著，手裡摺扇一搖一搖，一身白衣。
他往蘇嫵這邊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摺扇停了。
停了足足兩息，那公子才把扇子合上，偏頭跟身後書童耳語了幾句。
書童趴在船舷上，聲音壓低。
“公子，那是人家夫人，您可別……”
“夫人也是人。”
那公子把摺扇在掌心拍了兩下，揚著下巴，理了理衣襟。
蘇嫵隱約聽見了那邊的動靜，沒在意，繼續看兩岸的燈火。
然後，歌聲從那邊傳來了。
不是雅曲，是江南水鄉特有的船歌，調子軟，詞卻直白，唱的是郎情妾意、纏綿悱惻，每一句都粘人得很。
那公子唱得頗為用情，聲音朝這邊飄，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兩岸有人停下了。
茶館掌櫃探出半個腦袋，對著河面嚷了一聲。
“喲，哪家小夥子在示愛呢？”
擺渡的船孃把槳停了，往這邊張望，嗑著瓜子，跟旁邊的人咬耳朵。
“看那姑娘，忒好看，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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