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飯廳裡，只坐了兩個人。
裴雪息端著白粥，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筷子夾起一塊醃蘿蔔，動作優雅得像在品鑑御膳。
他對面坐著沈浪。
沈浪半個屁股掛在椅子上，另外半個懸空著，腰以一種扭曲的角度歪著，右手撐在桌沿上，臉色比鍋底還黑。
福伯端著兩碟小菜從外間進來，掃了一眼兩位客人的狀態，嘴角抽了兩下，放下菜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夫人和沈夫人呢？”裴雪息頭都沒抬，問了一句。
福伯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兩位夫人都說身子不爽利，在房裡用。”
裴雪息“嗯”了一聲，又喝了一口粥。
沈浪的牙咬得咯吱響。
他盯著裴雪息那張神清氣爽、紅潤飽滿、連眼下一絲烏青都沒有的臉，胸口堵得快要炸開。
“裴雪息。”
“嗯。”
“你他孃的是人嗎？”
裴雪息的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得要命，乾淨得要命，好像昨晚把木板牆震得嘎吱作響的不是他一樣。
沈浪的摺扇拍在桌上，站起來了，又因為腰的緣故身子歪了一下，扶住了椅背。
“沈某行醫二十年，自問體魄過人。”
裴雪息放下了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沈浪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但昨晚沈某三更天就……你那邊西更還在響！”
裴雪息端起茶杯，吹了吹。
“五更。”
沈浪的手指攥著摺扇，指節泛白。
“你糾正這個有意思嗎？”
“陳述事實。”
沈浪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了兩下，像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然後他拱手了。
正兒八經的拱手，腰彎了下去，雖然彎到一半因為疼又首了回來。
“裴雪息，沈某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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