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裡只點了一盞油燈。
火苗歪著，風從窗紙那個破洞裡灌進來，把桌案上攤開的書頁吹得嘩嘩響。
裴雪息坐在那張缺了條腿、墊著碎磚的方桌前，指尖按著書頁，眉眼低垂。
面具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截下頜繃著，唇線壓成一道薄弧。
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
甜膩的脂粉香裹著夜風湧進來，把偏房裡那股陳舊的黴味衝散了大半。
蘇嫵倚在門框上，暗金軟煙羅裙的擺拖在地上，手裡那把香妃竹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掌心。
“白書生，看什麼呢？”
裴雪息的指尖按在書頁上沒動，眼皮抬了半寸。
面具後面那雙眼暗沉的，掃過她，又移回書上。
“《中庸》。”
蘇嫵的嘴角翹了。
她抬腳踩過門檻，繞到桌案側面站定了。
這個角度，她的腰線在燈光下被勾出了一道弧，裙襬貼著桌腳，離他的膝蓋不到半尺。
“書生好學問。”
蘇嫵的聲音拖著長調，手指搭上了桌沿，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叩了兩下。
“可是學問再好，也填不飽東家的口袋。”
裴雪息翻了一頁書。
“東家何意？”
“這個月的租銀，該交了。”
蘇嫵的身子往桌沿上靠了兩寸，腰折了一個弧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燈火在她眼底晃著，那抹紅暈被映得濃了三分。
裴雪息的手指按著書頁，指節泛了白。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在下……囊中羞澀，還望東家寬限幾日。”
那聲音壓得極低，從面具後面擠出來，帶著某種咬牙切齒的剋制。
蘇嫵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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