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扶著門框出來的時候，腰是歪的。
金算盤的賬，她的骨頭替她記著呢。
院子裡，裴雪息蹲在偏房前掃地，粗布青衫卷著袖口，新面具貼在半張臉上，活脫脫一副寄人籬下的窮酸樣子。
蘇嫵看了他一眼。
裝。
接著裝。
她深吸一口氣，扶著牆往院門口挪。
手指剛搭上門閂，隔壁院門啪地彈開了。
一個人踩著碎步衝出來，差點撞上她的肩。
三十出頭，圓臉，兩撇鼠須，錦緞首裰繡著竹葉紋，手裡捏著摺扇，腰間墜著金鑲玉的香囊。
蘇嫵還沒看清臉，對方己經站定了。
兩隻眼珠子釘在她臉上，不動了。
“這位……姑娘？”
那聲音拔高了三個調，帶著一股見了金元寶的貪勁。
蘇嫵的眉頭動了一下。
隔壁這位，昨天搬來時她掃過一眼，自稱姓王，號醉月居士，據說是本地有名的才子。
有名到什麼程度呢。
有名到街坊看見他就繞道走，怕被拉著聽詩。
“不是姑娘。”蘇嫵端出了寡婦東家的架勢，下巴微抬。“是夫人。”
王才子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掃過蘇嫵空蕩蕩的院子。
沒有男人的鞋。
沒有男人的衣裳。
只有偏房門口那個穿粗布掃地的瘦竹竿。
他的眼睛亮了。
“夫人獨居？”
蘇嫵沒答話，偏頭往裴雪息那邊瞟了一眼。
那人還在掃地，頭都沒抬，掃帚一下一下劃過石板，跟聾了似的。
蘇嫵的心裡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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