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趴在馬車的軟墊上，臉朝下，整個人像一張被擰乾了水的帕子，攤成了一個大字。
馬車碾過綠洲城門外的碎石路，顛了一下。
蘇嫵的腰抽了一記，悶哼從鼻腔裡擠出來，手指攥著軟墊的邊角，指節泛白。
翠柳蹲在車廂角落裡收拾行李，手裡捏著一團布，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小姐，這個……要不扔了吧？”
蘇嫵的眼皮掀開了一條縫。
她看見了翠柳手裡的東西。
湖藍色的。
不對，已經看不出是湖藍色了。
那團布皺得像被狗啃過，金線斷了七八根，只剩兩截短鬚從布邊上耷拉著，水鑽一顆都沒剩，全滾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蘇嫵盯著那團破布看了三息。
三息之後，她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那是她花了一百金買的。
一百金。
頂級西域工坊出品，全城只有三件，另外兩件在王宮裡。
現在這件的下場，比客棧後院擦桌子的抹布還不如。
“翠柳。”
“在！”
“那團破布拿過來給嫵兒看看。”
翠柳的手抖了一下，硬著頭皮把那團碎布遞了過來。
蘇嫵的手指捏著碎布的一角，舉到眼前。
陽光從車簾縫隙裡漏進來，穿過布上那些被扯出來的洞，照在她臉上，一片一片的光斑，像篩子。
蘇嫵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嫵兒花了一百金。”
她的聲音平得嚇人。
“兩天。”
“就兩天。”
“裴雪息把它穿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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