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棉的嘴唇微微張開，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他把門不鎖。洗乾淨在床上等她這種恐怖片劇情，稱為配合她的表演和把姿態放到最低？
“你是不是有病？”阮棉脫口而出，聲音大得連前排的一個女生都回頭看了一眼。
教室裡原本低沉的嗡嗡聲瞬間出現了半秒的停滯。
講臺上的老教授也停頓了一下翻講義的手，目光穿過厚厚的老花鏡，往這個光線不佳的角落掃了過來。
阮棉的大腦瞬間宕機。社恐的本能讓她恨不得立刻遁地。她猛地縮回脖子，把臉深深埋進近代史課本的縫隙裡，恨不得把整個人都嵌進桌面的木紋中。
完了。
兩百人的階梯教室。她不僅引起了注意，還當眾罵了A大醫學系的高嶺之花“有病”。
旁邊傳來極輕的布料摩擦聲。
路徵沒有躲避，也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惱怒。
他只是微微挪動了一下交疊的長腿，寬闊的肩膀自然地往阮棉這邊偏了偏。一個極具壓迫感卻又完美阻斷外部視線的姿勢。
從前排女生的角度看過來，只能看到路徵挺拔的脊背，和被他高大身軀完全遮擋在陰影裡的透明人。
“從精神病學DS5的診斷標準來看，我的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不存在認知障礙，也沒有反社會人格傾向。”路徵平緩的嗓音在阮棉的頭頂響起，帶著某種令人抓狂的學術嚴謹。
他甚至伸出手，翻過了她面前那頁早就被揉得皺巴巴的課本。
“但是你的恐懼是真實的。”路徵的食指停留在書頁邊緣，“我覆盤了昨晚的資料。私密空間。監控盲區。力量懸殊。深夜。這些因素確實會觸發你的生存焦慮。這是我的失誤。”
阮棉從臂彎裡露出一隻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失誤？
正常人聽到別人罵自己有病，不是應該拂袖而去，或者當場翻臉嗎？他為什麼在反思自己的“實驗環境”佈置得不夠完美？！
“換個地方？”阮棉瞪著露在臂彎外面的一隻眼睛，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縮，“換什麼地方？我哪裡都不去！”
“既然私密的封閉空間會觸發你的被害妄想。”路徵的聲音依舊平穩，“那就選在公開場合。人多，有監控，光線充足，物理層面上你可以隨時呼救。這樣能降低你的防備機制了嗎？”
他甚至體貼地替她做好了風險評估。
阮棉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根本不是防備機制的問題，這是物種隔離的問題！
誰家好人會答應去大庭廣眾之下，繼續履行所謂的“控制與被控制”的變態約定？
“明天下午兩點，A大南區體育館。”路徵垂下眼眸，看著她緊緊摳住課本的手指，“室內羽毛球場，陳凱鶴借了場地。你來。”
阮棉死死咬住下唇，把頭重新埋進兩臂之間，徹底裝死。
我聽不見。我耳聾了。我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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