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路徵就活生生地坐在樓下那輛車裡。他會呼吸,會用那雙深得像墓穴一樣的眼睛審視獵物,會記住她說的每一個字,並且用他那個解剖過上百具大體老師的大腦,把她隨口口嗨的威脅轉化成可執行的行動方案。
阮棉站在原地,腿又開始發軟。
“棉棉!樓下那個男人,他打了電話逼你出門,他拿白令晴刺激你,他在體育館等你二十分鐘你沒來他就開車殺到你樓下了。”小黃人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逐條陳述,“這些都說明一件事——”
“什麼?”
“他才是那個被馴化的。他骨子裡渴望被你支配!你看他昨天晚上,洗了兩次澡,門沒鎖,等你綁他等到十一點四十五。這種人是真有向!你越躲他越來勁,你抽他,他就服了!”
阮棉閉了一下眼睛。
她想起了昨晚縮在被窩裡時,手機螢幕上彈出的一句話。
【L:你剛才逃跑的樣子,從背影看,肩胛骨繃得很緊。這確實讓我產生了一種......想把我的皮帶拆下來,一圈一圈繞過你的手腕,把你死死綁在椅子上的衝動。】
他不是
他是獵人,貨真價實的獵人。但獵人只對會跑的獵物有興趣。如果這隻獵物轉過身來,舉起爪子,反咬他一口呢?
也許會嚇到他。也許不會,但不管怎樣,這是她現在唯一的選擇。
跑已經跑不掉了。網格巡邏車在宿舍區轉一圈要二十分鐘,操場太遠,圖書館閱覽室已經被他查過一次,她藏不住。
只能打回去。
“走。”阮棉把帆布包甩到肩上,舊皮帶攥在右手裡,走出了寢室門。
走廊裡有隔壁寢室的女生在接水,看到她這副打扮,目光在鬆垮的黑色領口上停了一秒,露出一點詫異。阮棉下意識想用手遮擋,手指剛碰到鎖骨就強迫自己放下了。
她用一種膝蓋微微發顫但腳步極快的速度下樓。
在二樓到一樓的轉角平臺上,她瞥了一眼窗外。
樹蔭下,一輛線條極其冷硬的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那裡。車漆是啞光質感的,低調到幾乎要吸進樹蔭的墨綠色暗影裡,但車頭的三叉星徽標和那張已經足夠稀有的車牌,正在無聲地割裂它與普通代步車之間的次元壁。
邁巴赫。
A大所在的這座省會城市,不算一線,能見到的邁巴赫本來就不多,更別提是一輛掛著本地牌照的。停在女生宿舍樓下樹蔭裡的這輛,像一頭閉著眼睛的黑豹。
阮棉的掌心開始出汗,汗液浸入那條省皮帶粗糙的皮面裡。
她不認識什麼邁巴赫,她對車的概念停留在“四輪代步工具”和“張阿姨家開的那輛白色豐田”。但她能聞到從車窗縫隙裡飄出來的。不屬於女生宿舍樓下該有的氣味——極淡的冷氣,混著某種像薄荷又像消毒液的味道。
就是路徵身上的味道。
阮棉在宿舍樓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五秒鐘,玻璃門反射出她的影子:領口過大,鎖骨暴露,劉海還是厚的,眼鏡還是黑的,手裡攥著一條發白的皮帶。
滑稽。
她也覺得自己滑稽。像一隻把雞毛插在尾巴上的田鼠,衝著一頭黑豹齜牙。
“上啊棉棉!”小黃人在她後腦勺裡瘋狂催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