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棉不管他的抗拒。她的食指與中指併攏，準確找到他額角兩側的太陽穴。按下，打圈，用力推揉。隨後拇指下滑，順著耳後尋找風池穴，施加重壓。
十四年伺候先帝的經歷，別的不說，對付頭痛臥床的病人，她擁有絕對的肌肉記憶。力道。角度。節奏，拿捏得分毫不差。
蕭衍沒有再動彈。
冷水壓制了血管的跳動。規律且重力的按揉，強行衝散了一部分滯塞的痛覺。他緊繃的脊背一點點鬆懈下來。
一刻鐘過去。殿內只剩下規律的更漏聲。
蕭衍的呼吸從急促轉為綿長平穩。
帕子被體溫焐熱了。
阮棉撤開手，將溫熱的帕子取下。
蕭衍向後仰倒，靠上床柱。他閉著眼，半張臉隱沒在紗帳的陰影裡。散亂的黑髮貼在慘白的臉頰上，帶著一種極致的疲倦。
阮棉向後退開半步。拉開距離。
“你不怕。”蕭衍開口。沙啞的聲線在空曠的內殿裡迴盪。不是問句，是純粹的陳述。
阮棉看著地上的瓷片。
“奴婢怕死。”阮棉回答，“所以奴婢必須讓陛下好起來。”
蕭衍沒有動靜。沒有睜眼，也沒有發話。
阮棉行了個禮，轉身退回西側間。
鮫紗簾落下。隔斷了視線。
阮棉坐在窄榻上。她低頭，藉著透進來的月光檢視著自己的右手腕。青紫色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痛感直到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氾濫開來。
“棉。”小黃人的聲音壓得極低。
“說。”
“原著設定裡，蕭衍患有頑固性頭風。從他在北疆打仗時落下的病根，太醫院根本治不好。”小黃人停頓了一下，“每次病發，他都會失去理智。”
阮棉用左手揉著紅腫的手腕，沒有出聲。
“每一次病發，他必定會殺人洩憤。”小黃人補充完畢。
阮棉的動作停住了。
“今晚，他沒有殺人。”小黃人總結。
阮棉抬起眼，目光穿過鮫紗，看向那張安靜的龍床。
必須離這個瘋子再遠一點。必須馬上構思新的自保計劃。
今晚靠著物理鎮痛矇混過關，明天呢？後天呢？伴君如伴虎，伴一個隨時隨地發狂的神經病，她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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