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手壓在圈椅邊,黑瞳盯著楊無悔:“北疆出什麼大亂子了,值得把壽康宮的燈也點透。”
“關右衛失聯三日,漠北五部聯名南進扣兵了。”楊無悔不緊不慢把那枚帶泥帶著冰渣塞管封住的蠟筒往前高呈,“大將軍府傳信進內閣,請太后娘娘一併聽勘。”
大將軍府?
這個名頭讓縮在床鋪外沿下方。膝蓋流著粘液劇烈顫抖的陳芸突然抖動。
這是她穿越在這個架空時代的便宜名頭後盾。
在這場差點要將她生生輪空活活剮拆的地獄侍寢現場,這幾個字對陳芸而言簡直等同於直達現代救護車的鳴笛。
她渾身顫絕,幾乎是出於生物求生的本能,猛地偏開滿是爛泥臉妝的面部,往側下方發出極其微脆的一聲慘嗚。
蕭衍連眼都沒往地下瞥,長臂探出扯斷急封。
而在御案燭光斜照不到的大半個外進死角——
單膝著地半仰著手面呈遞軍文的楊無悔,在蕭衍把視線投進紙墨裡的那幾秒間,極其細微地,眼梢平轉了三分。
那冷漠沉寂了近十年的眼仁,精準無誤地撞進了床底毯子上縮成血汙面料成堆。哭得五官變形的陳芸眼裡。
這道視線的盡頭極其安靜。
他什麼微表情都沒表態,甚至指腹連抬都不能在龍首座下偏分半寸,只極輕地微收頜中力氣。
漆黑的眼底有一種如山岩封川一般的厚實護盾感,像是在說:不會死的。有我帶著宮鎖,今天你出得了這個大門。
哪怕是隔了十多步遠,那種純生理性男人的穩固氣息,在這個剛從瘋癲處刑般被玩了命恐嚇的現代女孩心中,就像是高架落海的絕地直升機抓扣一樣扎透進來。
陳芸那早已哭脫水眼邊的瞳孔突然放大,張大流血口角一怔,兩顆眼淚不再是一包絕望無名火,反而直接滾落下去。
縮在床榻黑狐大氅最深層。用手死死裹著前胸傷處的阮棉,將全部注意力從暗縫裡直對過去。
“滴——”
“原著男女主情感主線強行觸發了!”小黃人在腦內迅速彈出了一串刺目的紅字線,“我的天啊!在原著裡,陳芸就是在這極其窒息的宮廷屠夫包抄裡,把楊無悔這個假太監當成拯救人類靈魂唯一的白月光救贖!”
阮棉眼色沒變一下。
她手掌發著寒虛,暗罵:只要這蠢女人不要再提神乎其神的爆炒去禍害她,他們就是明天連夜私奔去塞北牧馬也跟她沒半毛錢關係。
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從這個瘋了二十幾年。剛被迫中途打斷處刑的皇帝身邊活到天亮。
那封用紅封包死的邊疆密信在蕭衍指尖翻開,他一字一筆看過去,越到中後,他的臉色沒有轉怒,反倒呈現出一抹極詭異陰暗的平靜。
蕭衍輕輕把急信撂在了滿地碎瓷片邊。
他沒有直接回答楊無悔傳達的話,更是全當太后口諭是一縷風。
他緩緩把腦袋別過去,越過殿內半里青磚,那對佈滿冷紅血跡的黑眼珠徑直落在遠端那堆裹在黑狐厚大氅。只露出一點下巴側面的隱秘角落。
“阮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