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黃沙猶如無數把細小的銼刀,瘋狂刮擦著防彈玻璃滿是裂紋的表面。
這是一輛改裝過的重型拾荒卡車。
鏽跡斑斑的排氣管瘋狂噴吐著刺鼻的黑煙,在通往北城的廢土荒原上艱難碾過滿地砂石。
阮棉縮在車廂最深處、幾個散發著惡臭的變異獸皮袋中間。
那件寬大的黑色防水斗篷幾乎把她整個人吞沒。她不僅用泥巴糊死了那頭長髮,還在臉上抹滿了灰褐色的機油和爛泥,也被她硬生生咬出了幾道乾裂的血口子,完美偽裝成了一個處於死亡邊緣的重病流民。
駕駛座裡,司機的聲音飆高,“聽說南城出了懸賞,一萬高階晶核!外加內城A區永久居住權!現在全世界的僱傭兵、賞金獵人全跟打了雞血似的在找一個女人!連路邊的野狗都要被翻過來看看是公是母!”
阮棉心臟猛地漏跳了半拍,連呼吸都停滯了。
一萬高階晶核?!
說的不會是她吧?這筆鉅款足以在任何一箇中型生存基地買下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
果然,她隱隱預約聽到司機提及“阮棉”,她的名字。
宋汶廷這頭死瘋狗,為了把她抓回去洩憤,居然把老本都砸出來了!
她甚至有一秒鐘生出了把自己五花大綁扭送回去領賞的荒謬衝動。
“嘎吱——砰!”
刺耳的剎車聲突兀響起,巨大的慣性讓車廂裡的拾荒者們像滾地葫蘆一樣撞作一團。
阮棉死死摳住車廂底板的防滑紋路,才勉強沒有滾出去。
“草!怎麼回事?”開車的蛇頭老黃罵罵咧咧地推開車門。
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原本寬闊的荒野公路上,赫然拉起了三道帶倒刺的高壓電網。
兩輛塗裝成黑紅相間的重型裝甲車橫在路中央,刺目的紅藍色探照燈像兩柄利劍,首首切開漫天黃沙,將這輛破卡車罩得無處遁形。
十幾個全副武裝、手裡端著高階晶能槍的壯漢堵在路口,臂章上畫著滴血的狼頭——那是廢土上出了名狠辣的血狼傭兵團。
“軍爺!軍爺息怒!”老黃那張佈滿溝壑的臉瞬間堆滿諂媚,從口袋裡掏出兩包皺巴巴的舊時代香菸,雙手捧著遞上前,“我們就是去北城邊緣撿點破爛討生活的窮鬼,手裡真沒違禁品啊!”
帶頭的刀疤臉一巴掌扇飛老黃手裡的煙,重型軍靴毫不客氣地踹在老黃乾癟的肚子上,首接將他踹得在泥水裡翻滾了兩圈。
“少他媽廢話!”刀疤臉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城南基地宋首領發了S級紅頭通緝!老子管你是不是撿破爛的,今天就算是個死人,也得給老子驗明正身才能過去!”
刀疤臉一揮手,“上車!搜!注意看臉,是個女的,大眼睛,長得漂亮。看到有點姿色的都拖下來,別弄死了,活的才值錢!”
老黃捂著肚子趴在泥水裡,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非但沒求饒,反而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指著後車廂扯著破鑼嗓子喊:“長官!長官您明鑑!車裡確實有幾個流民娘們,都是半路交了過路費上車的,來路不明!您儘管搜,隨便搜!”
這老滑頭市儈到了極點。
拿了阮棉兩包壓縮餅乾當車費,到了這節骨眼,賣起人來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車廂後門被粗暴地扯開。狂風裹挾著粗砂倒灌進來。
幾個如狼似虎的傭兵跳上車,槍托毫不留情地砸在那些蜷縮著的流民身上,引來一連串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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