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章說得一臉無辜天真,就像真是一片好心一樣。可字字句句都如軟刀子割肉,將他那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展現得淋漓盡致。
石懷安胸口劇烈起伏,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
他在心中默唸清心咒,告訴自己必須忍。
等成功入了妻主的門,再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此刻若失了風度,正好掉進江敘章挖好的陷阱裡,讓人看了笑話。
“那還真是那些學子的天大福氣了!”石懷安終究沒忍住,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雖未帶髒字,卻透著刺骨的諷刺。
看著石懷安氣急敗壞卻又不得不維持儀態上車離去的背影,江敘章心情大好。
他也不惱,慢條斯理地上了自己的馬車,既然要去,自然要跟緊些。
兩人直到日影西斜,將書院最後一點課業處理完畢,這才一同往濟世堂走去。
石懷安走在路上,心中暗想著,這兩天讓江敘章跟去書院似乎也不全是壞事。
今日上午,這人竟真的沉下心來,幫自己補了兩堂課業。照這個進度,明日便能將欠下的功課悉數補齊,後日便可以多攢一些出來。
在這世道,伺候妻主是男子的天職,也是第一要務。
故而書院裡若有男子因“伺候妻主”為由請求串課,院長一向都是立馬安排的。
但這欠下的課業必須補上,且男子在外做事的勤勉程度,皆會被記入每年的德行考核之中。
而這份考核,在妻主眼中,往往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
“見過兩位公子,主君大人已經等候二位多時了。只不過主君大人特意吩咐,今日不在濟世堂後院授課,讓老奴帶二位去隔壁那處宅子。”
陳爹爹是在林知禮身邊伺候了十幾年的老人,也是林知禮當年的教養公公,最是懂規矩。知進退。
前些日子林知禮親自教導石懷安時,從未讓陳爹爹插手,頂多是讓人在旁觀摩指點一二。
可今日江敘章頭一回來學規矩,林知禮便直接搬出了陳爹爹這個“外人”,這其中的親疏遠近明眼人一看便知。
“是,有勞陳爹爹帶路。”石懷安從未去過濟世堂後邊那處宅子,看來這也是婚前的一道關卡。
江敘章此刻倒是乖巧得緊,低眉順眼地跟在石懷安身後,連走路都刻意落後半步。平日裡那副伶牙俐齒的模樣收斂得乾乾淨淨,一句話也不敢多言。
二人隨陳爹爹穿過後街小巷,來到一處幽靜院落的主廳。
廳內陳設古樸莊重,林知禮端坐在上位,手中端著茶盞,神色淡淡。
在他身側,整整齊齊站著四五個身強力壯的教養公公。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根小拇指粗的藤條,在空氣中隱隱透著寒意。
“給主夫大人請安。”
石懷安與江敘章不敢怠慢,當即撩起衣襬,齊齊跪倒在地,行了最莊重的大禮。
平日裡見面或許只需行個常禮,但這既然是教導規矩的場合,便容不得錯了任何規矩。
畢竟旁邊那些教養公公手中的藤條可不是擺設,若是犯了錯,那滋味可不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