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絮心中便跟明鏡似的,瞬間猜到了林知禮的那點小心思。
真是人如其名,知禮守節啊!
她這個正夫就是這樣,哪怕心裡再酸澀,也絕不會做出讓自己操心的事,更不會為了爭寵而失了正君的氣度。
可偏偏就是因為他太懂事。太周全,總是默默吞下所有的委屈,才讓白絮經常沒來由地感到心疼。
不過,今日終究是個特殊的日子。白絮晃了晃腦袋,將心頭那一絲對林知禮的愧疚強行壓了下去。
既然納了新人,總不能讓石懷安在新婚之夜獨守空房。
這後院之中,哪有什麼絕對的公平可言,有的不過是她身為妻主的一時興起和那點偏心的偏愛罷了。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白絮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邁步來到了石懷安的院子。
這處院落也是林知禮親自安排的,位置清幽雅緻,取名為“靜安居”。雖不是府中最大的院子,卻勝在安穩寧靜,倒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白絮站在門外,揮手示意守在門口的教養公公和一眾喜郎退下。待周遭閒雜人等盡數散去,她才獨自推門而入。
屋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石懷安依舊穿著那身專為新嫁郎侍寢準備的單薄紅紗,衣料輕薄如翼,半遮蔽住身體。
他背對著門口,乖順地跪伏在榻前的硬磚地上。
雙臂規規矩矩地往前平伸而出,掌心緊貼著地面,額頭深深地枕在那交疊的雙手之上。
整個人如同一隻收斂了所有爪牙的小獸,透著一股任君採擷的臣服與卑微。
隨著房門被推開,一股凜冽的寒氣順勢捲入,瞬間衝散了屋內的溫熱。
石懷安本就緊張得手心冒汗,此刻冷熱交替,身子不受控制地狠狠打了個哆嗦。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穩住身形,重新調整呼吸,讓自己跪得端端正正,不敢有絲毫失儀。可是這樣強行控制下來,卻讓他身子忍不住的發抖。
方才屋內只有他一人時,那種對未知的惶恐與緊張讓他覺得渾身燥熱,像是有一團火從身體深處往外燒。
可這一會兒,隨著那股冷風灌入,那股燥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只覺得身上汗毛倒豎,細密的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手臂,整個人在冷意與羞怯中微微發顫。
“抖什麼?”白絮本來挺好的心情,在看到石懷安身子微微發抖的那一刻,覺得有些掃興。
她當然也知道,石懷安會緊張害怕,畢竟這是他的第一次。
可即使害怕,這個時候也要忍著。
這就是她來這個小世界之後被養出來的毛病,也是這女尊世道賦予她的特權與冷漠。
她可以心疼一個人,也可以偏愛一個人。
但絕不允許任何人在這方面影響自己的心情,更不允許這種掃興的怯懦壞了她的興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