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這是……這是小汽車？！”周淑芬聲音都劈叉了，“老頭子，你快看！咱兒子女婿開小汽車來接咱了！”
“我看見了，別嚷嚷！”林建國哼了一聲，但眼底也閃過一絲驚訝，“硯深，這……這能坐嗎？”
“能，爸，就是部隊的車，借來用用，”顧硯深拉開後車門，把鋪蓋卷和包塞進去，“您和媽坐後面，寬敞。大哥坐副駕。”
“我坐小汽車了！”周淑芬一屁股坐進後座，真皮座椅軟乎得她首咂嘴，“哎呦，這椅子真軟和！比火車硬座強一百倍！老頭子，你摸摸，這皮子的！”
“摸啥摸，”林建國跟著坐進去，腰板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剛入學的小學生，“沒見識，丟不丟人。”
“丟啥人！”周淑芬白了他一眼，隨即又笑開了花，衝窗外的顧硯深喊，“硯深啊，這車真威風！等回去了，我得跟老姐妹兒們顯擺顯擺！就說我兒子女婿開著“吉普車”接我，那幫老婆子，保準眼紅得睡不著覺！”
顧硯深笑著發動車子，引擎“轟“地一聲響，周淑芬嚇得一激靈，隨即更興奮了，扒著車窗往外看。
林璟耀坐在副駕上，無奈地搖頭：“媽，您坐穩了，別探頭，危險。”
“知道知道，”周淑芬縮回頭，但眼睛還是滴溜溜地轉，“璟耀，這得燒多少油啊？貴不貴？”
“不貴，媽，您放心，這是借部隊的車用，”顧硯深打著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出站前廣場，“媽，您別操心這個。”
“哎，還是女婿有本事，”周淑芬心滿意足地靠回椅背，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身子往前一探，胳膊搭在林璟耀座椅靠背上，“璟耀，媽問你個事兒。”
“您說。”
“那姑娘……那陸知青，你媳婦兒，”周淑芬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鄭重，“你電話裡說得含糊，媽也沒聽明白。你倆……到底咋回事兒？真是你跳河救的她？她家裡……到底是什麼問題？”
林璟耀身子一僵，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林建國。
林建國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說。
“媽，這事兒，我從頭跟您說啊，”林璟耀清了清嗓子，把在豫省救人的經過，人工呼吸，村裡流言，陸清揚被逼到絕路，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末了，他補充道：“她父母是七三年下放到黑省的，但下放前己經跟她斷絕關係了。她哥哥在西南軍區當兵，成分上沒問題，所以我的政審才能過。”
“斷絕關係了？”周淑芬皺起眉，“那……那她爹媽現在在哪兒？在黑省？”
“在黑省的一個農場，但具體哪個，還沒打聽出來，”林璟耀聲音沉了沉，“硯深說會託人幫忙找。媽，清揚她……她挺苦的，一個人在下鄉那地方待了快三年，沒依沒靠的。我要是不娶她，她真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把自己搭進去了？”周淑芬聲音拔高了些，“璟耀，媽不是不同意你救人，可……可這婚姻大事，你咋能這麼草率？她父母是下放人員，這……這以後會不會影響你？影響你前途？”
“媽，”林璟耀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周淑芬，“她哥也是軍人，在西南軍區好好的，沒被連累。我也不會。組織上都批了，您還不信組織？”
周淑芬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坐在旁邊的林建國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膝蓋。
他轉過頭，看著老伴兒，那雙常年在鋼鐵廠煙熏火燎中熬出來的眼睛，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沉靜。
“淑芬，”林建國聲音低低的，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咱兒子是軍人，軍人能看著老百姓死嗎？不能。那姑娘要是真因為咱兒子見死不救，被逼死了，咱兒子這輩子能心安嗎？咱老林家能心安嗎？”
周淑芬愣住了。
“再說了，”林建國鬆開手，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那姑娘跟咱月一般大。要是咱月掉河裡了，被人救了，又被人逼得要死，你心疼不？”
周淑芬不說話了，嘴唇抿得死緊，半晌，她嘆了口氣，重重地靠回椅背：“……我就是怕咱兒子吃虧。”
林建國嘆了口氣，隨即又補了一句，“而且，組織上都批了，說明這姑娘本身沒問題。咱當父母的，別瞎操心。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這都是他這幾天在火車上想明白的。
周淑芬白了老伴兒一眼，但也沒再吭聲。她瞭解林建國，這老頭兒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但一旦開口，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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