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深，爸問你一句話，你可得跟爸說實話啊！”林建國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酒後的沙啞，“你們結婚這麼久，疏月……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爸你放心，”顧硯深趕緊搖頭，“疏月很好，特別好。她……她聰明，能幹，會寫小說，還能掙錢。家裡的事兒，都是她張羅，我……我就是打打下手。”
“她那個性子，”林建國皺了皺眉，“從小就被我和她媽慣壞了，璟耀沒當兵之前也慣著她不成樣子，她任性，脾氣急，有時候還……還胡鬧。她要是做錯了啥，你……你別跟她一般見識，讓著她點。實在不行，你告訴璟耀，讓璟耀教訓她。”
“爸，”顧硯深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林建國，目光沉沉，“疏月沒做錯任何事。她……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姑娘。我爸媽也特別喜歡她。
雖然我爸媽因為工作的關係沒開黑省，但每次打電話，都問她好不好，給她寄東西。您放心，在我這兒，在顧家，疏月絕對不會受委屈。沒有婆媳問題，也沒有……也沒有任何問題。”
他說得誠懇，一字一句，砸得實誠。林建國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頭那點最後一絲疑慮，終於散了。
“好，”林建國點了點頭，把腳從盆裡抬起來擦腳“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硯深，我就這麼一個閨女，從小疼到大的。你要是……你要是敢欺負她，讓她哭，我……”
“爸，”顧硯深打斷他，聲音低啞，但堅定，“我不會。我發誓，這輩子，我只讓她笑，不讓她哭。要是讓她哭了，您拿皮帶抽我，我絕不還手。”
林建國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欣慰，也帶著點狡黠：“行，這話我記著了。來，扶我起來，睡覺！”
“哎！”
顧硯深扶著林建國上了炕，給他掖好被角，自己才脫了外衣，躺在炕的另一頭。外屋的燈滅了，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白慘慘的。
林建國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但顧硯深卻睜著眼，盯著房梁，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側耳聽了聽裡屋的動靜，隱約傳來林疏月壓低的聲音，還有周淑芬的笑聲。
他心裡頭癢癢的，像是有一百隻螞蟻在爬。他想起林疏月軟乎乎的身子，想起她在他懷裡哼哼唧唧的樣子，想起她今晚衝他吐舌頭做鬼臉時的俏皮模樣……
“該死，”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翻了個身，背對著林建國，努力讓自己睡著。
裡屋，林疏月正躺在周淑芬懷裡，像小時候那樣，把臉埋在母親肩窩裡。
“媽媽，”她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我可想你了。想你想得……想得晚上都睡不著。”
“想我？”周淑芬拍著她的背，笑罵道，“是想我還是想你的硯深啊？我看你倆好得跟蜜裡調油似的，還能想得起我這個老太婆？”
“媽——！你看你，說什麼呢？”林疏月抬起頭，瞪著她，但眼眶卻紅了，“我就想您！您不知道，我剛來那會兒，人生地不熟的，晚上有點兒害怕，就……就想您做的紅燒肉，想您給我織的毛衣，想您罵我的時候……”
她說著說著，眼淚“唰”地下來了，像斷了線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周淑芬看著她哭，眼眶也熱了，伸手給她擦眼淚，自己的眼淚卻也掉了下來：“傻丫頭……媽也想你……媽天天想，想得睡不著……你爸還說我，想閨女有啥用，她又不是不回來了……可他不知道，我半夜醒了好幾次，都夢見你……夢見你在黑省，凍著了，餓著了，被人欺負了……”
“媽，沒人欺負我，”林疏月抽抽搭搭的，“顧硯深對我可好了，真的。都是他照顧我，給我做飯，給我洗衣服，還給我買了腳踏車……媽，我過得挺好的，就是想您……想咱家……”
“好，好，過得好就行，”周淑芬把她摟緊，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月兒，你跟媽說實話，硯深……硯深真對你那麼好？真沒……沒讓你受委屈？”
“真沒有，”林疏月把臉在母親衣服上蹭了蹭，“他可慣著我了，我要啥他給啥。我有時候衝他發脾氣，他也不生氣，就……就抱著我，哄我。媽，我……我覺得，我當時下藥下的挺對的。”
“你呀。胡說，不過嫁對人了就好，”周淑芬嘆了口氣，“媽就怕你吃虧。你當初……當初給他下藥，媽嚇得半死，怕你以後在他家抬不起頭。可現在看看，硯深這孩子，是個有擔當的。你呀，算是……算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媽！有這麼說自己閨女的嗎？啥叫瞎貓碰上死耗子！”林疏月破涕為笑，“我那是……那是慧眼識珠！”
“對對對，慧眼識珠，”周淑芬笑著捏她的臉，“跟你爸一個德行，就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母女倆躺在炕上，說著悄悄話，從顧硯深說到林璟耀，從黑省說到滬市，從過去說到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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