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完早飯周淑芬忙起來了。她翻出從滬市帶來的兩包糕點、一罐麥乳精、一塊新布頭，用包袱皮包好，揣在懷裡就出了院門。
林疏月正蹲在院子裡洗臉，看見她媽挎著布兜往外走，嘴裡含著水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媽，大早上的你幹啥去？”
“去隔壁馬蘭家坐坐。”周淑芬頭也不回地擺了一下手，“你不是說嫂子們平日幫了你不少忙嗎？媽過去跟人家認認門，道個謝。”
林疏月把嘴裡的水吐了擦了一把臉，追到院門口喊了一聲：“好吧，媽你帶著點兒糖了嗎？馬蘭嫂子家裡的小姑娘挺小的，還不到西歲，正是喜歡吃糖的時候！媽，你說話注意一點兒哈！”
“你媽說話還用你教？”周淑芬己經走到隔壁院門口了，抬手拍了拍門。馬蘭正抱著李穎在院子裡晾衣裳，聽見有人拍門開了門，看見一個面生的圓臉盤中年女人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你是……疏月的娘？”
“馬蘭妹子吧？”周淑芬笑呵呵地遞上手裡的包袱，“我是疏月她媽，昨兒剛到的。這不昨天怕打擾你們就沒過來，我聽疏月說平日你照顧她不少，我這當媽的心裡過意不去，特意過來看看你。”
馬蘭一聽是疏月她媽，連忙把李穎放下來迎上去：“哎呦嬸兒您太客氣了！疏月那姑娘好著呢，我們都說她好！”她接過來那包東西低頭一看——糕點、麥乳精、布頭——連忙擺手，“這咋能收呢！”
“收著收著！”周淑芬把包袱塞進她懷裡，“你平日照顧我們疏月，我這當媽的心裡頭記著呢。你要不收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啊。”
兩個人站在門口推讓了幾個來回，馬蘭到底拗不過周淑芬的熱情，把東西收下了，拉著周淑芬的手往屋裡讓：“嬸兒您進屋坐！我給您倒杯水！”
周淑芬跟著馬蘭進了屋，坐下來兩個人從家長裡短聊起——馬蘭問她坐了幾天火車累不累、滬市現在熱不熱、疏月小時候啥樣。周淑芬答著答著又把話頭轉到馬蘭身上：“你家小子多大了？上學了沒？”
“軍軍都上小學了，就這個小丫頭還鬧騰。”馬蘭把李穎抱在腿上顛了顛，小姑娘衝周淑芬咧嘴笑，露著幾顆小白牙。
“馬蘭同志，這些日子，多虧你照顧俺家疏月了，”周淑芬看馬蘭把東西放桌子上了，“一點滬市特產，不值啥錢，你嚐嚐鮮。”
“哎呦嬸兒！您太客氣了！”馬蘭接過東西，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疏月那丫頭，招人喜歡，俺照顧她是應該的！嬸兒，喝口水！”
馬蘭給周淑芬倒了杯涼白開水，加了一點兒糖，又抓出一把瓜子擺在炕桌上。周淑芬盤腿坐在炕沿上，捧著杯子，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屋裡收拾得乾淨利落，牆上貼著張胖娃娃年畫，炕櫃上擺著個搪瓷盆，裡頭裝著幾顆水果糖。
“馬蘭同志，我也不怕你笑，”周淑芬放下杯子，壓低聲音，“疏月那孩子，從小被我跟她爸慣壞了，脾氣急，手也笨，啥活兒都不會幹。她剛來那會兒，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你幫著照應，她指不定咋遭罪呢。我這個當媽的，隔著千里地，乾著急使不上勁兒，心裡頭……心裡頭感激你。”
說著，周淑芬眼眶有點紅。馬蘭一看，趕緊擺手：“嬸兒，您快別這麼說！疏月那丫頭，聰明著呢！而且人家顧團長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哪能讓俺照顧啥？俺就是……就是陪她嘮嘮嗑，解解悶兒。再說了，疏月對俺也好，給軍軍糖吃，有時候還幫我看顧一下我家丫頭呢！”
周淑芬看著孩子心裡頭一軟，摸出兩塊奶糖塞給她。李穎含了糖鼓著腮幫子衝周淑芬咯咯笑，周淑芬也被她逗笑了。
聊了半個多鐘頭周淑芬才站起來告辭。馬蘭送她到院門口，拉著她的手說：“嬸兒你放寬心，疏月在這兒過得好著呢。顧團長疼她疼得跟什麼似的，我們家屬院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就好那就好。”周淑芬拍了拍馬蘭的手，“回頭有空去滬市玩兒，嬸兒招待你。”
“成！”
周淑芬回到家的時候林疏月己經洗完臉換好衣裳了，正趴在桌上寫稿子。聽見她媽進院子的聲音抬起頭問了一句：“媽你去隔壁聊啥了？沒嚇著人家吧？”
“你媽是那種人嗎？”周淑芬把空布兜子疊好放回櫃子裡，“馬蘭那人挺好的，說你在這兒跟她處得跟親姐妹一樣。她還說你男人疼你疼得不行。”
林疏月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低頭繼續寫稿子假裝沒聽見。周淑芬看著閨女那副紅了耳朵還要強撐淡定的模樣，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話。
周淑芬聽著，嘴角翹得老高，心裡頭美滋滋的：“那丫頭，鬼精鬼精的。馬蘭同志，以後……以後還得麻煩你，多看著她點。她要是啥地方做得不對，你首說，別慣著她。”
“那不能！疏月好著呢！”馬蘭抓起瓜子嗑了一顆，隨即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嬸兒，俺多句嘴，您家璟耀……真娶陸知青啊？那姑娘，俺還沒見過，咋樣啊？俊不？”
“俊！可俊了！”周淑芬一提到準兒媳，眼睛亮了，“昨兒見了，白白淨淨的，說話輕聲細語的，有文化！就是……就是身世苦了點。不過沒事，進了老林家的門，就是老林家的人，俺不會虧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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