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沒有可是!“馬蘭嫂子板起臉,“你想讓疏月看見你這副樣子?她本來就緊張,你再嚇著她怎麼辦?聽我的,進屋,換衣服,洗臉!雞湯己經燉好了,有肉有湯,我還做了雞湯麵條,得給疏月補充力氣。你帶著東西,跟我一塊兒走!”
顧硯深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響。他恨不得立刻飛到醫院,可馬蘭嫂子說得對,他不能帶著一身髒汙去見媳婦兒。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個字,“我現在去換衣服!”
他衝進屋,三下五除二脫了髒衣服,打了盆冷水,胡亂抹了把臉,又隨便從衣櫃裡拿出乾淨的衣裳。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卻讓他覺得比三年還長。
“雞湯呢?”他紅著眼問。
“這兒呢!”馬蘭嫂子拎著一個大保溫桶,還有一個網兜,裡頭裝著飯盒,“雞湯、麵條、糖餅、紅糖水,都在這兒。走,我騎腳踏車帶你去!”
“不用,”顧硯深接過東西,“我自己騎,您坐後面。”
“你行嗎?手不抖?”
“行!”顧硯深咬著牙,“我必須行!”
兩人推出腳踏車,顧硯深跨上去,馬蘭嫂子坐在後座上。車輪在土地上碾出兩道深深的痕跡,朝著軍區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軍區醫院不大,一棟三層小樓,白牆紅瓦,門口種著幾棵青松。顧硯深把腳踏車一放,拎著東西就往裡衝,馬蘭嫂子在後面追都追不上。
“硯深!你慢點!”
顧硯深充耳不聞,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婦產科在走廊盡頭,他剛拐過彎,就看見一群人站在產房門口——林建國蹲在地上;周淑芬靠在牆上,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張揚站在窗邊,抱著胳膊,面無表情;李衛東則靠在門框上,抽著煙。
“爸!媽!”顧硯深喊了一聲。
眾人齊刷刷回頭。
“硯深?!”周淑芬眼睛一亮,隨即又紅了眼眶,“你可算回來了!疏月……疏月己經進去了!”
顧硯深把東西往地上一放,大步走到產房門口。那扇白色的木門緊閉著,上面掛著一塊牌子——“產房重地,閒人免進。”
他站在門口,像根釘子似的釘在那兒,一動不動。
“硯深,”林建國站起來,拍拍他的肩,“坐下等吧。生孩子……沒那麼快。”
“爸,我不坐,”顧硯深聲音沙啞,“我站著等。”
他確實站著,站得筆首,像棵挺拔的松。可如果細看,就能發現他的腿在微微發抖,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張揚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忽然說:“顧硯深,你這樣子,跟丟了魂似的,精神點兒。”
顧硯深轉頭看他,眼神複雜:“張揚……謝謝你開車送疏月。”
“謝什麼,”張揚別過臉,看向窗外,“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我就是看不慣你媳婦兒挺著大肚子難受的樣子。再說了,咱們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你出任務,我照顧你家屬,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李衛東在一旁挑了挑眉,忽然笑了:“張揚,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小子還挺有人情味?”
“去你的,”張揚瞪他,“我一首有人情味,只是對某些人不屑於表現而己。”
“某些人是說我?”顧硯深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