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上!託著脖子!”周淑芬笑罵,“笨手笨腳的,當年生疏月的時候,你也沒少抱啊!”
“那都二十年前了……”林建國嘟囔著,但動作卻輕柔下來,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眼眶又紅了,“像……真像疏月小時候……”
王紅在一旁幫忙,把粉色的襁褓接過去一個,輕聲說:“林大哥,我幫您抱著孫子,您抱孫女就行。”
“哎,好,好。”
病房裡一時間擠滿了人,卻出奇地安靜。只有嬰兒偶爾發出的細微哼唧聲,和林疏月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張揚和李衛東站在門口,沒往裡進。張揚往裡瞥了一眼,看見顧硯深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抿了抿唇,對李衛東說:“咱倆回團裡吧,這兒沒咱們事兒了。”
“嗯,”李衛東點點頭,又提高聲音,“硯深,我們先回去了,有事兒叫人來團部喊一聲,隨叫隨到!”
顧硯深頭也不回,只是“嗯”了一聲,目光始終沒離開林疏月的臉。
馬蘭嫂子把保溫桶和網兜放在床頭櫃上,壓低聲音對周淑芬說:“嬸子,雞湯麵還熱乎,紅糖水也沏好了,一會兒疏月醒了您喂她。我……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孩子。”
“哎,麻煩你了馬蘭妹子,”周淑芬感激地握住她的手,“今天多虧你們兩口子和張團長忙前忙後的,改天來家裡吃飯。”
“瞧您說的,”馬蘭嫂子擺擺手,又看了眼病床上的林疏月,“疏月就是累狠了,睡一覺就好。您別太擔心。”
“不擔心,不擔心,”周淑芬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一首往閨女臉上瞟。
林璟耀是後腳趕到的,他先把陸清揚從疏月家裡送回自己家——陸清揚五個月身子,跟著擔心一天,臉色都白了,非得來看,被林璟耀硬按在家裡。
他到醫院時,看見的就是一屋子人圍著兩張病床:一張躺著妹妹,一張擺著兩個嬰兒籃似的襁褓。
“疏月怎麼樣?”他壓低聲音問顧硯深。
“睡了,”顧硯深聲音沙啞,“大夫說……累了,不用喊她。”
“那就好,”林璟耀鬆了口氣,看看妹妹的臉色,又看看那兩個粉團似的孩子,嘴角剛要翹起來,又壓下去,“硯深,你……你也歇會兒,別在這兒耗著。我守著。”
“我不走,”顧硯深固執地搖頭,手握得更緊,“她進產房的時候我就沒趕到,她醒來再看不見我,會生氣的。”
林璟耀看著他,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淑芬把雞湯麵端到床頭櫃上,用毛巾裹著碗沿保溫,又輕輕摸了摸閨女的額頭:“不燒……就是臉色差。硯深,你吃點兒,別等疏月醒了,你先倒了。”
“我不餓,”顧硯深頭也不抬,“媽,你們吃吧,我守著就行。”
“你這孩子……”
“讓他守著吧,”林建國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當年你生疏月的時候,我也守了一天一夜,誰勸都不走。男人……男人這時候就得守著。”
周淑芬看了他一眼,沒再勸。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在林疏月的被單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那光斑慢慢移動,從她的胸口滑到被角,最終消失不見。
夜幕降臨。
病房裡亮起了燈。昏黃的燈泡吊在天花板上,照得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卻照不進顧硯深眼底的陰霾。
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太久,半邊身子都麻了,可他不敢動,生怕一動,就錯過了林疏月醒來的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