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蘭嫂子走到床邊,看著林疏月的臉,心裡“咯噔”一下。她生過兩個孩子,見過產後昏睡的,可從沒見過睡這麼久的。她放下保溫桶,握住林疏月的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疏月?疏月?醒醒,嫂子來看你了……”
沒有反應。
馬蘭嫂子的臉色變了。她轉頭看向周淑芬,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這……這怎麼會呢……”馬蘭嫂子喃喃道,“疏月平時那麼健康,壯得跟小牛犢似的,怎麼……”
“馬蘭,”周淑芬哽咽著,“你說……你說我閨女……會不會……”
“不會的不會的!”馬蘭嫂子趕緊打斷她,“嬸子,您別瞎想。疏月福大命大,肯定沒事!”
陳霞嫂子是第二個來的,她生過三個孩子,自詡“經驗豐富”,一進門就嚷嚷:“怎麼了怎麼了?我聽說疏月還沒醒?”
她走到床邊,看了看林疏月的臉色,又翻開眼皮瞧了瞧,眉頭皺得死緊:“這……這不對勁啊。我生我家老大的時候,也昏睡過,可那是失血過多,臉色蠟黃,嘴唇發白。疏月這臉色紅潤……看著不像有病的樣子啊……”
“大夫也這麼說,”林建國抱著孩子,聲音悶悶的,“檢查都做了,啥毛病沒有,就是不醒……”
陳霞嫂子眼珠一轉,忽然說:“要不……把孩子放她身邊?母子連心,讓孩子哭一哭,說不定能把娘哭醒!”
“這……”周淑芬猶豫了一下,“能行嗎?”
“試試唄!”陳霞嫂子從王紅懷裡接過粉色的襁褓,輕輕放在林疏月枕邊,“小丫頭,哭兩聲,叫你娘醒醒!”
小嬰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哭聲清脆響亮,在病房裡迴盪。緊接著,被林建國抱著的小子也跟著哭,兩個孩子的哭聲此起彼伏,像是一場小小的交響樂。
眾人屏住呼吸,盯著林疏月的臉。
她的睫毛顫了顫。
顧硯深猛地首起身:“月月!”
可那顫動只是瞬間,隨即又歸於平靜。她的眉頭甚至都沒有皺一下,依舊沉睡著,彷彿那哭聲只是遙遠的風,吹不進她的夢境。
“……沒用,”陳霞嫂子嘆了口氣,把孩子抱起來,“這……這邪門了……”
顧硯深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撲到床邊,雙手捧著林疏月的臉,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月月……你聽見了嗎?孩子在哭……你起來看看他們……看看我……”
林疏月沒有回應。
顧硯深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溢位,像只受傷的野獸。
“疏月……我求你了……醒過來……”
林璟耀是中午趕到的。
他先把陸清揚安頓好——陸清揚聽說疏月一首沒醒,急得差點動了胎氣,非要跟著來,被林璟耀硬按在床上,交代了鄰居大娘照看,這才匆匆趕到醫院。
一進病房,看見的就是顧硯深跪在床邊,握著林疏月的手,頭埋在被單裡的畫面。
“硯深……”林璟耀的聲音發顫,“疏月……還沒醒?”
顧硯深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哥……一天一夜了……她就是不醒……”
林璟耀只覺得腿一軟,扶住門框才沒倒下。他看著病床上的妹妹,那張蒼白的、安靜的臉,忽然想起小時候,疏月發高燒,也是這樣昏睡著,他守了她一夜,她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哥,我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