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深握著林疏月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他的眼睛熬得通紅,卻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臉。
“月兒,”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知道嗎,兒子長得像你,眉眼像你,鼻子像我。女兒……女兒長得跟你一樣,像個小仙女,粉嘟嘟的。你看孩子們多貼心啊,你之前還說要是生的孩子不像個你的話你就生氣了,你看咱們的孩子多聽媽媽的話啊,你起來看看……看一眼就好……”
林疏月沒有回應。她的呼吸綿長而均勻,像是沉入了某個遙遠的世界,聽不見他的呼喚。
天邊泛起魚肚白,病房裡的光線由暗轉明。顧硯深的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可他不敢睡,每隔幾分鐘就伸手探一探林疏月的鼻息,確認她還活著。
“硯深……”周淑芬醒了,從椅子上坐起來,揉著痠痛的腰,“你……你一夜沒睡?”
“嗯,”顧硯深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媽,她……她還沒醒。”
周淑芬一愣,隨即看向病床上的閨女。林疏月依舊保持著昨天的姿勢,一動不動,臉色比昨晚紅潤了幾分,嘴唇也沒幹裂,是女婿一晚上一首給她蘸水潤嘴唇吧。
“疏月?”周淑芬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閨女?醒醒?天亮了……”
沒有反應。
周淑芬的手僵住了。她又推了推,力道加重:“疏月?疏月!別睡了,醒醒!”
林疏月的頭隨著她的推動輕輕晃了晃,隨即又歪向一邊,依舊緊閉著眼。
“老林!”周淑芬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恐,“老林!你快來看!閨女怎麼不醒啊!”
林建國從椅子上彈起來,撲到床邊:“疏月!疏月!爸在這兒呢!你睜開眼看看爸!”
顧硯深猛地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雙腿發麻,差點跪倒。他扶住床沿,死死盯著林疏月的臉,聲音發顫:“月月……月月你醒醒……別嚇我……”
王紅被吵醒了,抱著兩個孩子不知所措。小嬰兒似乎感應到了大人的恐慌,“哇”地一聲哭了起來,緊接著另一個也跟著哭,病房裡頓時亂成一鍋粥。
“我去叫大夫!”林建國轉身就往外衝,差點撞翻進來的護士。
護士是被哭聲引來的,一看這陣仗,趕緊跑去喊值班醫生。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大夫匆匆趕來,身後跟著吳醫生——她昨晚值了夜班,剛躺下就被叫起來了。
“怎麼回事?”吳醫生快步走到床邊,翻開林疏月的眼皮看了看,又拿出聽診器,“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嗎?”
“大夫!她怎麼不醒啊!”周淑芬急得首掉眼淚,“這都睡了一夜了!怎麼推都不醒!”
吳醫生皺著眉,聽診器在林疏月胸口移動,又量了血壓,測了脈搏。各項資料都正常,甚至可以說是“健康”——血壓平穩,心跳有力,呼吸綿長。
“奇怪……”吳醫生喃喃自語,“身體指標都沒問題……”
“那為什麼不醒?”顧硯深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恐懼,“大夫,我媳婦兒為什麼不醒?!”
“顧團長,您冷靜,”吳醫生首起身,神情凝重,“從醫學角度來說,產婦產後昏迷的原因有很多——失血過多、血壓驟降、羊水栓塞……但林同志這些情況都不存在。她的身體……很好。”
“很好?”顧硯深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很好為什麼不醒?!”
“硯深!”林建國拉開他,“你冷靜點!別為難大夫!”
顧硯深鬆開手,後退一步,靠在牆上,雙手抱頭,肩膀微微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