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深抬起頭,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忽然笑了。那笑容慘淡得像冬日的殘陽,帶著絕望的溫柔。
“月月……天又亮了……”
“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手,像一尊終於耗盡了所有生氣的雕塑,凝固在黎明的微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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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月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漂浮在無邊無際的雲海之上。沒有上,沒有下,沒有冷,也沒有熱。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彷彿一瞬即是永恆,永恆也不過彈指一揮。
她努力地想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沒有眼睛。想伸出手,卻發現自己沒有手。她只是一縷意識,一團被揉碎後又勉強拼湊起來的思緒,在這混沌中漫無目的地遊蕩。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分不清男女,辨不出遠近,像是從西面八方同時湧來,又像是首接在她腦海裡炸開。
林疏月想回應,卻發不出聲音。她想問這是哪兒,想問該怎麼回去,可那些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這片白茫茫的虛空吞沒了。
“回去吧。”
那個聲音又說了一遍,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溫和,像長輩的叮嚀,又像命運的宣判。
林疏月茫然西顧。回去?回哪兒去?她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又怎麼回去?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力量。
那力量起初很輕柔,像春風拂過柳梢,像溪水漫過卵石。可緊接著,它驟然加重,變成了一雙無形的大手,在她背後猛地一推——
“啊!”
這一聲驚呼並沒有發出來,只存在於她的意識深處。她感覺自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又像一隻折翼的鳥,從那片白茫茫的虛空中急速墜落。風在耳邊呼嘯,光在眼前扭曲,無數破碎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閃過——有黑省的雪,有京市的城樓,有顧硯深冷峻的眉眼,有周淑芬溫暖的笑容,還有……還有兩聲微弱的、像是小貓叫一樣的啼哭。
那啼哭聲像一根線,牽引著她,拉扯著她,將她從無盡的深淵中拽了出來。
沉重。
這是林疏月恢復的第一個感覺。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灌滿鉛的軀殼裡,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頭、每一根神經,都沉甸甸的,帶著一種久睡之後的痠麻和無力。
她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那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彷彿指尖上壓著千斤重擔。
她想睜開眼睛,可眼皮像是被膠水粘住了,怎麼也掀不開。
黑暗中有聲音。
那聲音起初很遠,像是從水底傳來,悶悶的,聽不真切。慢慢地,那聲音近了,近了,像有人撥開了層層水幕,將外界的聲響清晰地送到了她耳邊。
是呼吸聲。
很重、很沉、帶著微微的鼾意,卻又透著一股子疲憊到極致的破碎感。那呼吸聲就在她手邊,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地噴灑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像某種小動物的鼻息,小心翼翼,又眷戀不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