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深在丈母孃的懷裡僵了一瞬,隨即崩潰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裡溢位,像只被撕裂的布偶。
“媽……我好怕……我怕她不要我了……我怕她……就這麼睡下去……”
“不會的……不會的……”周淑芬拍著他的背,淚如雨下。
林建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這個一輩子沒掉過幾次眼淚的八級鉗工,此刻也紅了眼眶。他轉過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抱起外孫女,輕輕搖晃:“乖……不哭……外公在呢……你媽媽……媽媽只是累了……睡夠了就醒……”
窗外,夜色如墨。
顧硯深從周淑芬懷裡掙脫出來,重新坐回床邊。他握著林疏月的手,十指相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月月……你聽見了嗎……是我錯了……我不該要孩子……我只要你……這輩子只要你一個就夠了……”
他低頭吻她的手背,一遍又一遍:“你醒過來……醒過來打我罵我都行……我求你了……”
林疏月的手指溫熱,但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顧硯深己經三天兩夜沒閤眼了。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面容憔悴,可眼神卻亮得嚇人,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他看著床頭櫃上放著的兩個搖籃——那是林建國和王紅臨時用椅子拼的,裡頭躺著兩個熟睡的孩子。男孩皺巴巴的,女孩粉嘟嘟的,偶爾咂咂嘴,睡得香甜。
顧硯深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卻沒有絲毫初為人父的喜悅。相反,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恨意。
“都是你們……”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如果不是你們……她不會這樣……”
他站起身,走到搖籃邊,低頭看著兩個孩子。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硯深?”林建國被他嚇了一跳,“你……你幹嘛?”
“……沒什麼,”顧硯深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床邊,“爸,您和媽去隔壁躺會兒吧……我守著……”
“我們不走,”周淑芬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搖頭,“疏月不醒……我們哪兒也不去……”
“那你們睡會兒……”顧硯深的聲音忽然溫柔下來,“我保證……不吵你們……”
周淑芬和林建國確實熬不住了。年紀大了,三天兩夜不合眼,身體早就到了極限。兩人趴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漸漸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病房裡只剩下顧硯深,和林疏月。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輕輕蹭著。
“月兒……”他低聲說,“你知道嗎……我以前不信命……我覺得……人定勝天……可現在……我信了……”
“如果這是報應……”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報應我當初……對你不夠好……報應我……太自私……想要孩子……那衝我來……別折磨你……”
“你醒過來……”他把臉埋進她的手心,“你要走……也把我帶走……這世上……沒有你的地方……我一天也活不下去……”
“你答應過我的……”他的眼淚浸溼了她的手指,“你說……要跟我過一輩子……少一天……少一個時辰……都不算數……”
“你不能……不能食言……”
窗外,天邊泛起一絲微光。
八月八號,林疏月己經沉睡了整整兩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