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名正言順化隆大校場。
點將臺下，三千騎兵鐵流肅立，人披重甲，馬掛鐵衣，寂靜無聲，唯有獵獵寒風捲動著“寧海軍”大旗。
這是1922年正月十八。
臺下左側，四縣鄉紳。藏族頭人與西寧商界巨擘喬掌櫃垂手而立，縮著脖子，眼神不住地往臺上瞟。右側，則是寧海軍一眾老牌管帶，這幫人多是跟著馬麒。馬麟刀頭舔血起家的，此刻不少人眼角斜吊，鼻腔裡哼著冷氣。
一位姓劉的老管帶壓低聲音：“二少爺這兩年折騰得歡，可終究名不正言不順。私自拉隊伍，那是犯了大忌的。真當老帥是瞎子？”
旁邊王營長扯了他一把，低喝：“噤聲！欽差到了！”
只見馬元海手捧黃銅托盤，一步步踏上點將臺。他是馬麒的心腹，代表著西寧鎮守使的絕對權威。
馬步芳立於臺中央，一身嶄新的將校呢軍服筆挺，馬靴擦得鋥亮。
馬元海站定，清了清嗓子：“鎮守使令！化隆。循化等四縣防務總指揮馬步芳，剿匪有功，綏靖地方！特授寧海軍騎兵團團長之職，賜關防大印！”
紅布揭開，一顆方方正正的銅印壓在委任狀上。
臺下頓時一陣騷動。
“騎兵團長？”
寧海軍此前只有步兵團，那是馬麒的馬家軍嫡系心頭肉。如今馬步芳竟與之平起平坐！1921年他暗中編練部隊，這幫老傢伙只當是小孩子過家家，今日，這頭狼終是披上了官衣。
馬步芳上前一步，雙手接印：“謝大帥栽培。”
“慢著！”
臺下忽然傳來一聲冷笑。人群裂開，馬步榮帶著幾個隨從大搖大擺地走出。他是馬麟的兒子，馬步芳的堂兄。
“子香老弟，恭喜啊。”馬步榮皮笑肉不笑，走到臺下，“我爹身體抱恙，來不了，特意讓我送份賀禮。”
隨從抬上一個大木箱，蓋子一掀，裡面竟是一堆生鏽的破銅爛鐵和幾把斷刀。
“我爹說了，子香老弟這兩年自己招兵買馬，連個正式番號都沒有，用的想必都是這些破銅爛鐵。既然現在轉正了，這些破爛就當個念想吧。以後可得守規矩，別再弄些野路子。寧海軍的規矩，不能壞在小輩手裡。”
這話毒如蛇蠍，當眾揭穿馬步芳私練武裝的底，暗諷他來路不正，更是借馬麟的餘威當面施壓。老管帶們互遞眼色，嘴角憋著笑。劉管帶甚至挺直了腰板。
馬步芳看著木箱，沒發火，反而笑了。
走到木箱前，馬步芳伸手，從裡面撿起一把斷刀。刀刃崩口，滿是暗紅色的鐵鏽——那是乾涸的血。
“步榮哥，叔父費心了。劉管帶，民國八年，你帶兵剿匪，被黑風山的土匪圍在山溝裡，是誰帶人衝進去，砍斷了三把刀，把你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
劉管帶臉色一僵，沒敢出聲。
馬步芳提著斷刀，又走到王營長面前：“王營長，去年玉樹平叛，你的糧道被掐，是誰連夜奔襲三百里，拿這破銅爛鐵給你搶回來的命？”
王營長低下頭，不敢對視，雙腿打顫。
馬步芳冷哼一聲，轉身走向馬步榮，兩人相距不足一尺。馬步榮停止了盤核桃，後退半步，眼神慌亂：“你幹什麼？”
“步榮哥，叔父老了，記性不好。這箱子裡的破爛，是我馬步芳這兩年替寧海軍流的血。沒有這些野路子，你們能在西寧城裡聽戲抽大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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