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賽尼,你這半年來,幹得不賴。我原來以為你頂多把這一千五百號兵給練明白,沒成想,你把百姓也安頓住了。修路。辦廠。開學堂,這幾手,比西寧衙門裡那幫只會寫酸字的老頭子強。”
韓起功站在旁邊,咧著大嘴直樂:“大帥,咱們少帥對弟兄們沒得說,對老百姓也是真金白銀地砸!現在化隆四縣,誰不念咱們騎兵團的好?”
馬步芳回頭瞪了韓起功一眼:“少插嘴,滾出去盯著出操。”
韓起功一縮脖子,帶著其他人麻溜退了出去。帳篷裡就剩下馬麒和馬步芳爺倆。
馬步芳站在桌案旁邊,沒急著坐。
馬麒瞅著他:“有屁就放。你小子是我下出來的種,你尾巴一翹,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說吧,有啥難處?是不是洋人的貨款沒接上,差錢?”
“父親,錢不差。”馬步芳往前走了一步,“洋商那邊走的是現大洋,統購局每個月進項足夠養兵修路。兒子現在難受的,不是軍餉,是地方上的事。”
“咋的了?”
“父親。您今天看見路修得好,老百姓安定,那是我拿騎兵團的刀把子壓出來的,拿真金白銀堆出來的。可您知道我這令下得有多費勁不?”
馬麒放下茶碗:“接著說。”
“化隆。循化。門源。貴德,這四縣的縣長,全是早年省裡派下來的文官。這幫人,幹啥啥不行,搗亂第一名。”
馬步芳指了指外頭:“我讓蓋毛紡廠,要徵用地,化隆縣長跟我在那兒扯大清律例,說縣衙門備案得三個月;我讓招民夫修路,循化縣長私底下把款子扣下來,還跟地方頭人合夥想多吃兩份口糧;我要查外地奸商,門源縣長收了人家的黑錢,晚上偷偷開城門放貨!”
馬步芳說到這兒,一拍大腿:“父親,我現在手裡只有軍隊。當兵的聽我的,我指哪打哪。可地方政務上,那四個縣長不是咱老馬家親手提拔的人,他們跟我心不齊!我總不能因為他辦事慢了半拍,就直接拿馬刀砍縣長腦袋吧?那是西寧派的官,砍了他們,省府那邊還得說我造反。”
馬麒坐在椅子上,沒說話。
老狐狸心裡亮堂著呢。
馬步芳這話說得有理有據。軍隊是軍隊,政務是政務。你軍長再大,縣老爺管著民政和稅收。縣老爺要是背地裡使絆子。拖後腿,你這軍隊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是在一隻腳跳舞。
“有力使不出?”馬麒問。
“真他媽使不出!”馬步芳直言不諱,“父親,咱們老馬家要在這青海站穩腳跟,光握著槍桿子不行,印把子也得攥死在手裡。軍政要是不歸一條心,這地盤早晚得從內部爛掉。”
馬麒今天這一路走過來,看明白了。化隆四縣的老百姓已經認了馬步芳,騎兵團的將士也只認馬步芳。這四個縣,事實上已經是馬步芳的鐵桶了。
那幾個留在縣衙門裡混日子的舊文官,留著還有啥用?
“行了。”馬麒一揮手,“不用跟我這兒訴苦。老子還沒死,西寧那邊我還能說了算。”
“化隆。循化。門源。貴德。四縣的縣長,全撤了。我回西寧就讓民政廳下公文,讓他們全滾回省城坐冷板凳去。”
“父親聖明!”
“少跟我拍馬屁。”馬麒瞅著親兒子,“撤了四個,得有四個補上去。你在這個地方待了快一年,地方上的地頭蛇。懂經濟的。能幫你幹活的人,你心裡肯定有譜。這四個人選,你直接報給我。”
馬步芳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從上衣兜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雙手遞到馬麒面前。
馬麒接過來一看,樂了。
這紙上的墨跡早都乾透了。四個縣的縣長人選,後頭跟著詳細的出身。經歷。為什麼能管好這個縣,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小子,你這是早在兜裡準備好,就等著老子今天上門呢?”馬麒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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