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鬍子老頭乾咳了一聲。“二少爺放心。人活著。全關在後頭倉房裡。沒缺胳膊沒少腿。就是餓了兩頓。”
馬步芳點點頭。“活著就行。活著，咱們這買賣就能往下談。把人提出來。我相相面。”
白鬍子老頭衝旁邊使了個眼色。幾個藏族漢子轉身往後頭跑。沒大一會。推推搡搡，押出十幾個人來。
領頭的正是那個西寧來的稅吏。周文成。
這小子哪還有平時收稅時的威風。頭上戴的瓜皮帽早丟了。身上的綢子大褂撕成了破布條。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凍得鼻涕過河。
“二少爺。救命啊。這幫刁民造反了。他們搶槍。他們要殺官。”
“你閉嘴。西寧的臉，全讓你丟盡了。等會再收拾你。”
馬步芳轉頭。看著那三個老頭人。“人見著了。說正事。你們扣了西寧的稅吏。這事捅破天了。我今天來。是給你們指條活路。想要啥。說吧。”
白鬍子老頭互相看了一眼。中間那個清了清嗓子。“二少爺。去年冬天雪災。我們這三個部落。牛羊死了一半。今年開春。又下加稅的公文。還要加三成。我們實在拿不出。周稅吏一來。就要牽我們的種羊。還要拿女人抵債。底下的年輕人氣不過。這才動了手。”
老頭頓了頓。大著膽子提條件。“二少爺。咱們的要求不高。這三成稅。全免了。以後西寧的稅吏。不許進咱們貴德南山。答應這兩條。人您帶走。咱們以後還是本分牧民。”
“免稅。不讓西寧稅吏進。你們這算盤打得挺響。”馬步芳站起身。兩步走到白鬍子老頭跟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你當這是在集市上買白菜呢。漫天要價。”
“我告訴你們。免稅。不可能。你們扣了人。西寧那邊已經得了信。我爹馬麒。手裡三千寧海軍。大炮十幾門。他要是知道你們一文錢不交。明天就能調兵過來。把你們這寨子轟平。到時候。你們的牛羊。你們的女人。全得歸了當兵的。你們這幾個老骨頭。全得掛在西寧的城牆上風乾。”
三個老頭人臉色變了。底下的牧民也開始交頭接耳。他們不怕周文成。可他們怕寧海軍的大炮。
馬步芳看火候差不多了。把話拉回來。“不過。我馬步芳管著化隆四縣。你們吃我的糧。用我的麥種。我不能看著你們死。這事。我來平。”
“但是有條件，你們聽好。只說一遍。”
“偏遠受災的部落。就是你們阿什貢。上曲乃亥。石崖溝這三家。今年的稅。減三成。按去年的舊稅交。拿你們三個老傢伙的腦袋擔保。一分不能少。”
老頭人們眼睛一亮。減三成。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處，而且馬步芳壓根沒跟他們說自己掏腰包這事，畢竟升米恩鬥米仇，讓他們知道做了這麼多，回頭他們都得罵馬步芳是冤大頭。
馬步芳接著說。“城邊那些沒受大災的部落。稅賦不減。該交多少交多少。但是。不用交現大洋。准許你們拿皮毛。牛羊。酥油頂賬。按市價折算。”
外圍看熱鬧的城邊部落頭人全長出了一口氣。他們最怕的就是拿不出大洋被逼債。能拿東西抵。這日子就能過。
“你們扣稅吏。搶槍。這事。我不追究。人放了。槍還了。這事翻篇。從今往後。貴德南山的稅。我化隆大營派人來收。甘州。西寧的稅吏。你們不用管，誰敢來你們就來稟報我，但不能擅自動手！”
表面上看。他讓了步。給牧民減了稅。還保了商道。實際上呢。他把西寧的稅權徹底接管了。
明明是空著手進的土匪窩。結果他往火堆前頭一坐。倒成了來發號施令的。
三個老頭人聽完條件。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敢當場接話。
白鬍子老頭雙手合十。“二少爺。這事太大。容我們商量商量。”
“行。給你們半個時辰。商量不通。我帶人走。”
三個老頭站起身。走到後頭帳篷裡。把幾個大部落的頭人全叫了進去。
這半個時辰。帳篷裡頭吵翻了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