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開槍了？”
“不讓開槍？少帥，咱們大老遠跑過去，把人圍了，不打？那咱們去幹啥？看戲啊？”
“把你的狗腦子給我洗洗！你聽不懂人話？我讓你圍，沒讓你打。機槍架上，子彈上膛。但是，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先開火！哪怕桑吉的人在營寨裡頭罵娘，你們也給我憋著！”
韓起功撓著後腦勺，滿臉不服氣。他想不明白。人家把咱們的人殺了，腦袋都掛出來了，咱們兵強馬壯，憑啥不打？
“你們記住了。桑吉手底下那兩千人，有三百是死忠。剩下那一千七百人，全是四縣的牧民。那是咱們的勞力，是咱們的兵源，是給咱們剪羊毛。送皮子的財神爺！你一挺重機槍掃過去，死一片。你殺的是誰？你殺的是咱們以後的衣食父母！”
馬步芳指著地圖。
“斷糧。斷路。留活口。把他們困在營寨裡。誰敢往外衝，拿槍托子砸回去。誰敢動刀子，照腿上打。就是不能往死里弄。把他們餓上三天，裡頭自己就得散攤子。聽明白沒有？”
馬忠義在旁邊大聲回話：“聽明白了！只圍不打，斷糧斷路！”
韓起功撇撇嘴，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韓起功，你要是管不住底下人的槍管子，我先扒了你的皮。滾去拔營！”
兩人領命出去了。
以前當軍閥的，遇見造反的，管你是不是被裹挾的，拉出炮來一頓轟，殺光搶光。馬步芳不這麼幹了。他看上了桑吉那片草場，更看上了那些人口。人活著，能幹活，能交稅。人死了，草場荒了，他找誰收皮子去？
大部隊開拔。一千多號騎兵，馬蹄子裹著破布，趁著夜色摸到了貴德南邊。
桑吉的營寨紮在一個半山坡上。背後是山崖，前面是一條幹河灘。兩邊有兩個山口。
韓起功帶著一營，把幹河灘和左邊的山口封了。馬忠義帶著二營，把右邊山口和後山的運糧小道堵得嚴嚴實實。
天剛矇矇亮，營寨裡頭的叛軍探頭一看，傻眼了。
外頭漫山遍野全是騎兵團的人。黑洞洞的重機槍槍口，架在沙袋上，直指營寨大門。當兵的穿著呢子軍裝，手裡端著漢陽造，明晃晃的刺刀在太陽底下反光。
桑吉站在營寨的木頭牆上，往下看。手心全是汗。
他原本盤算著，殺了馬步芳的人，把聲勢造大。周圍那些對馬步芳不滿的頭人。稅吏就會群起響應。大家抱團，馬步芳兵力不夠，就不敢硬打，最後只能坐下來談判。
哪成想，馬步芳連個招呼都不打，一夜之間把一千多正規軍全拉過來了。
桑吉扯著嗓子衝下面喊。
“馬步芳的走狗！有種你們攻上來！我們兩千勇士，跟你們拼到底！”
韓起功蹲在機槍陣地後頭，嘴裡嚼著一根乾草棍。聽見桑吉喊話，他翻了個白眼。
轉頭衝著旁邊的傳令兵說。
“少帥說了不讓開槍。去，找幾個嗓門大的。給我罵回去。別帶髒字，專挑他們沒飯吃的事罵。”
十幾個大頭兵站起身，雙手攏在嘴邊，衝著山上喊。
“上頭的聽著！咱們二少爺有令，不打你們！你們就在裡頭餓著吧！啥時候餓得啃樹皮了，啥時候下來投降！管夠吃白麵饅頭！”
桑吉氣得七竅生煙，拿槍衝著天上放了兩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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