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攻心為上平時在家裡，一頓不吃都餓得慌。這兩千號大老爺們擠在個土寨子裡頭，頭一天把隨身帶的那點乾糧米袋子刮乾淨了，第二天連煮馬料的麩子都分著吞了，到了這第三天早上，寨子裡頭別說羊肉味，連口井水都快被舀幹了。
底下的當兵的呢？
山坡底下，馬忠義和韓起功的人馬把山口守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可馬步芳偏偏不發令衝鋒。
韓起功蹲在機槍掩體後頭，嘴裡叼著半根枯草杆子，急得抓耳撓腮。他看著遠處坐鎮中軍帳的馬步芳，心裡頭翻江倒海地罵娘：這二少爺莫不是念經念傻了？咱們一千多號快槍，外加兩挺重機槍，上去一個衝鋒就能把桑吉那狗日的腦袋剁下來當尿壺，非得在這兒耗著吃西北風？
他哪知道馬步芳心裡算的那本賬。
馬步芳坐在帳篷裡，老煙槍從帳篷外面掀簾子進來。
“少帥，人都請來了。”
“幾個？”
“貴德清真大寺的兩位阿訇，還有附近三個藏族部落裡年過六十的老頭人，一共五位。都在外面候著呢。”
“請進來。”
簾子一掀，五個老頭戰戰兢兢地走進來。打頭的是個戴著白帽的阿訇，鬍子花白，手裡的念珠捏得飛快。後面跟著的三位藏族老人，身上穿著老舊的藏袍，見了馬步芳，彎著腰就要往下跪。
馬步芳兩步走上前，一把托住打頭那老人的胳膊。
“別跪。幾位都是貴德地界上的長輩，跪我一介武夫，折我的壽。”
馬步芳讓小六搬來幾張馬紮，讓這五個老人坐下。
阿訇沒敢坐實，半邊屁股挨著木頭幫子，小心翼翼地開口：“二少爺，桑吉不懂事，犯下大逆不道的大罪，殺了公莊的人。可寨子裡頭那一千多號牧民，全是底下的苦哈哈啊，他們是讓桑吉拿槍逼上去的。求二少爺開恩，別開殺戒。”
馬步芳沒接話，轉頭衝著外面喊了一聲：“老煙槍，外頭那二十口鍋，燒開了沒有？”
“回少帥，早滾了！羊油全都化開了！”
馬步芳這才回過頭，看著眼前這幾位老人。
“幾位長輩，你們以為我調一千多騎兵過來，是為了圖屠殺老百姓的樂子？”
“那一千七百個牧民，平時給我的公莊送羊毛，給我的廠子送羊皮，農閒了還給我修馬路。他們只要活著，一年能給我馬步芳交多少稅？能給青海出多少力？我把他們全拿機槍掃了，明年貴德的草場誰放牧？我喝西北風去？”
五個老人聽得一愣。
馬步芳從桌案底下抽出一張宣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正底下一個通紅的粗印，是他馬步芳的官印。
“你們五位，替我辦件事。”
“拿著我的親筆手諭，上山，進寨子。”
“你們進去了，別私下找桑吉，直接站到高處，當著所有牧民的面，給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
“手諭上寫得明白：殺我幹事。挑頭作亂的，只有桑吉和他手底下那三百個拿黑錢的死忠！只要抓了桑吉，或者放下武器走出寨門，剩下的那一千七百個牧民，我馬步芳一概不追究！不僅不追究，出寨子的人，一律發賑濟糧！”
阿訇捧著那張紙，手直哆嗦：“二少爺......這話當真？當兵的不開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