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盤大棋這1922年的青海，它就不是個講理的地方。那時候青海還沒建省。名義上歸甘肅管。實際上，漢回蒙藏雜處，亂成一鍋粥。在這地方，您講大清律例？沒用。講民國法律？全特麼扯淡。在這兒，槍桿子和馬蹄子，那就是硬道理。誰手裡有快槍，誰胯下有戰馬，誰說話就管用。
馬麒手底下的地盤，滿打滿算，也就佔了青海東部河湟那片農業區。西寧。化隆。貴德。循化，就這麼點地方。這地方多大？連整個青海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那百分之九十是啥？全是牧區。
這牧區裡頭，南邊有果洛。玉樹的藏族部落，北邊有環海八族，還有河南蒙古親王的部落。這幫人聽馬麒的嗎？名義上聽。逢年過節派個人送個信，喊一聲鎮守使大人。實際上，人家完全自治。每個部落少說幾百騎兵，多則上千號人。天天吃生肉喝烈酒，脾氣爆得很。一言不合就拔刀子。
馬麒對付他們，用的是胡蘿蔔加大棒。聽話的，給頭人發個委任狀，送兩箱磚茶，賞幾條快槍。讓他們按時交稅，出差役。不聽話的咋整？寧海軍直接開過去，燒寺廟，搶牛羊，打服為止。
這幫部落之間也不消停。今天你搶了我的牧場，明天我搶了你的牛羊。馬麒在中間和稀泥，拉一派打一派，玩平衡術.1922年這陣子，貴德。循化那邊的幾個藏族部落，跟寧海軍正鬧彆扭呢。這也就是為啥，馬麟那老狐狸能在背後挑動桑吉造反的基礎。
人家有矛盾啊。馬麟只要隨便派個人去送點大洋，煽風點火，這幫部落就敢拿著槍跟馬步芳對著幹。
咱再說說這外部的麻煩。
第一大麻煩，英國人。十三世達賴在英國人的支援下，天天琢磨著把玉樹。果洛划進西藏。暗地裡沒少給藏民送槍送彈藥，挑動他們跟寧海軍幹仗.1922年這會兒，沒打大仗，可小摩擦不斷。馬麒那三千多寧海軍，硬生生被牽制了一半兵力，全扔在青南邊境防著藏軍。西寧大營裡頭，其實空虛得很。
第二大麻煩，土匪。清末到民國，這西北就沒斷過仗。打散的潰兵。哥老會的混混，全鑽進山裡當了鬍子。這幫鬍子劫商道。搶村莊。馬麒天天派兵剿，今天剿完一撥，明天又冒出一撥，根本剿不完。護商，就成了這些軍閥最要緊的差事。你護住了商道，你才能收商稅。沒有兵護著，商人的大車連城門都出不去。
說到稅，咱們就得嘮嘮錢。打仗，打的是啥？打的就是真金白銀。沒錢你發不出軍餉，底下的兵分分鐘把你腦袋剁了。
馬麒這錢袋子，靠啥撐著？
頭一份，皮毛商路。青海的羊毛。羊皮，那是天津衛洋行眼裡的香餑餑。洋行收了貨，裝船運到歐美，一斤羊毛能翻著跟頭掙錢。誰把住了商路，誰能護著商隊平平安安走出去，誰就能收商稅，賺大頭。這也正是咱們二少爺馬步芳，死活要在化隆辦皮毛公莊的底氣。他把外地客商全趕走，自己跟洋人做買賣，這錢賺得海了去了。
第二份，黃金和食鹽。大通的金礦，茶卡的鹽池。這倆地方，那就是聚寶盆。挖出來的金子，刮出來的鹽巴，那都是硬通貨。每年產的這些玩意，足夠養活半個寧海軍。
第三份，大煙。也就是鴉片.1922年這陣子，甘肅那幾個鎮守使，像孔繁錦。張兆鉀，全靠逼著老百姓種大煙發了橫財。馬麒在河湟地區也開始小規模種，不過還沒到氾濫的地步。馬步芳現在還沒沾這玩意，他嫌麻煩。
您聽到這兒，可能得納悶。這青海亂成這樣，周邊那些大軍閥，就眼睜睜看著老馬家在這兒刮地皮？沒人來管管？
諸位看官，真沒人顧得上。
您看東邊陝西。劉鎮華帶著鎮嵩軍，正跟陝西靖國軍打內戰呢，腦子都打出來了。他跟蘭州的陸洪濤雖然是盟友，可他連自己的屁股都擦不乾淨，哪有閒心管甘肅的事。
再看西邊新疆。楊增新在那兒當土皇帝，閉關自守。大門一關，關內打成啥樣他都不管。他跟馬麒。馬麟就做買賣，政治上的事，一概不摻和。
北邊綏遠。馬福祥在那兒當都統。這也是老馬家的人，是馬步芳他爹在北洋政府裡的靠山。馬福祥天天在曹錕。吳佩孚跟前遞話，幫著馬麒他們在中央周旋。有這麼個大後臺頂著，誰敢輕易動青海。
南邊西藏。藏軍正跟著川軍在川藏邊界死磕呢。暫時抽不出大部隊來打青海，頂多就是在邊境上搞搞小動作。
這就叫悶聲發大財的黃金視窗期。老天爺把門關上了，就留了青海這麼個大後方，讓馬步芳在這兒可勁兒造。
咱再回頭看看1922年的老百姓，過的是啥日子。
天災人禍啊。甘肅春旱，隴中。河湟地區春糧顆粒無收。滿大街全是逃荒的盲流子。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咋辦？當兵。只要你給口飯吃，給條活路，我就給你賣命。這也是馬步芳在化隆搞以工代賑。擴充兵源能成事的基礎。誰手裡有糧食，誰就能招來兵，誰就能收買民心。馬步芳拿糙米粥熬白菜幫子，就能換來幾千個壯勞力給他修路。這就叫亂世的活法。
再看這宗教生態。回族地區，馬麒死死抱著伊斯蘭教伊赫瓦尼派的大腿。這派的開山鼻祖馬萬福，那是馬步芳的經學啟蒙老師。靠著阿訇在地方上的威望，馬家把底下的老百姓管得服服帖帖。藏蒙地區呢？藏傳佛教的活佛。部落的頭人，那就是土皇帝。
馬步芳門兒清。穩住了頭人，穩住了活佛，這牧區就亂不了。
所以說，這西北的老百姓，對當兵的是又怕又恨，可又離不開。沒有兵護商，商人不敢走，東西賣不出去。沒有兵剿匪，村子就得被鬍子洗劫一空。沒有兵放賑，災年就得活活餓死。馬步芳把這套邏輯玩明白了。他整肅軍紀，不讓手底下人搶老百姓，還給飯吃。老百姓一對比，這二少爺是活菩薩啊。民心就這麼歸了他。
把這些局勢全盤算清楚，您再看馬步芳這小子。他現在正處在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時候。
往大里說，沒人管他。陸洪濤沒本事管，馬麒需要這麼個能打的兒子幫著守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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