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攬收流民馬步芳用兩張紙挑了陸洪濤的大梁，這趟甘南沒去幾天，白得三百匹口外戰馬，順道在老鴰峽給講習所的新兵見了血。
可這西邊的地界，從來聽不見幾天太平動靜。一波剛平，更大的一窩禍端接著往出冒。
過了兩月，春頭正過，日頭一天比一天辣。
“少帥，外頭起大禍了。甘肅界上全亂套了。孔繁錦那老油條前陣子手裡錢糧足，想撈大盤子，派兵進川奔著搶地盤去。結結實實捱了川軍一頓胖揍，連夜順著大山溝往出敗，兵器丟了半數，如今逃回天水關了城門，抓耳撓腮湊軍費。”
韓起功順嘴插道：“孔繁錦捱揍跟咱青海搭不上邊，他死絕了才好，少個人在南邊鬧騰。”
老煙槍翻個白眼，接著往馬步芳臉上瞅，“少帥，這事確實跟咱們不咋搭邊，但甘肅春播這三個月，從涼州到天水，天上沒掉過兩口唾沫星子。大旱！地裡的莊稼杆子枯成柴火，甘肅全省，本該秋收的麥子青稞，這就減成三成不到。老百姓鍋裡沒水沒米，開始成片往出掏流民。”
“陸洪濤在蘭州不管？”
“管？那孫子現在是隻進不出的進財貔貅。他在老鴰峽被您算計了五百正規軍，名聲拉了跨，孔繁錦一齣禍，甘肅財政空洞連連。陸洪濤現在直接擺爛，下令蘭州四門緊閉，城頭把輕重機槍給支上了。餓肚子的人要是往小西門趕，開槍射殺，說他們是匪。一粒救濟糧不往出拔。”
馬步芳哼了一聲。“陸洪濤是個糊塗蟲，把老百姓往別家坑裡趕。寧夏那邊，馬鴻賓幹啥呢。”
“少帥這眼神準。馬鴻賓精著呢，在甘寧兩邊把災民都給圈了。在關口架幾口破大鐵鍋，拿點糠炒麥皮煲粥，說句話，要吃飯就得進他的兵營當家丁。這才半個月，那老狐狸靠著一碗涼茶碎飯，把隊伍往膨裡漲了三個多團，全是死賴著求個活命的精壯漢子。”
話說到這，馬步芳心裡就算把西北這盤零散賭窩給看通透了。
老天爺旱地，有人看著是催命鬼，有遠見的看來，這就是潑天的本錢。要佔青海，光靠西寧幾千正規軍頂個狗屁。人，青海最缺的就是漢子跟苦力。平時拿錢去招，老百姓誰放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去替軍閥擋槍眼？
餓到想吃泥巴的時候，人命還不如一隻野兔子值錢。
帳外一聲騾馬叫，馬小六領著一個風土滿身的老卒撞進來。老卒一把摘了油布包，恭恭敬敬放在書案上：“二少爺，西寧大帥府限時密件。”
馬步芳拿起裁紙刀把封口一豁，幾頁泛黑的竹紙掉在案上。
上面馬麒那口老謀深算的語調躍然紙上。
甘肅饑民有順著黃河向西竄向河湟谷地的路數。馬麒為了壓住青海陣腳，決定西寧四大糧倉開倉兩成，給本地漢回民施薄粥。
但是紙的下段才是肉：令化隆。循化。貴德等沿道府縣，即日起拘抓民夫，修調西寧直達貴德南山的官步大馬道。限三個月內，把泥丸子路變成能託舉十幾噸大鐵炮與商馬運載的寬面道。
為什麼修貴德？因為上一番馬步芳沒動槍火把貴德南山頭人治理得一服二軟，西寧商戶拿走皮毛換了現錢，那便成了肥羊地。馬麒為了自己將來把大隊伍往南邊藏區砸，現在必須先開出一條暢行不阻的軍用便車路。
“大帥這是讓咱們自己割肉啊。現在大營賬上全指著兵工廠後房買鐵打彈，他讓咱們去拘幾千工民搭橋建土？還讓我們包這幾個月的人吃馬喂？這不是搶咱小金庫嗎？”
“災民若是漫上化隆。循化這兩縣，按著馬府文書，修路總務歸我們管，幾千號災民要是沒糧草安穩，搞不好要在縣治鬧起兵亂。”
一圈眼皮定死在馬步芳身後。
此時老煙槍半磕眼皮，偷偷從眼縫打量自家這位二少爺。
別人心裡掛念的是一串黃麵餅要耗費多少兩足水銀，這位二少爺肚裡怕是已經把這千萬斤難民身上的筋骨都割斤當肉稱了。
沒飯吃？有槍。敢暴亂？有斷刀隊。把沒歸依的難民全變成手下無常運用的修路畜力，不用工錢，日頭兩餐黴麵湯就能驅走數月。
等大路完活，體格抗壯洗出膽色的壯漢，直接收攏編成死士，順理成章把化隆地盤的私人隊伍砸開編制。老大帥拿修路的功勞，少帥藉著災火收人心擴黑手。
“李賬房，拿紙筆，給父親回電。”
“西寧開倉不必救助外省飢人。化隆。循化兩地，歸我大部管攝，過境難民一律由我馬步芳出軍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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