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裡所有人的眼睛全盯在馬步芳身上。
馬步芳坐在椅子上，沒動。低著頭，半天沒出聲。
馬麟急了。“咋的。你那兩千人捨不得。老馬家的基業不要了。”
馬步芳嘆了口氣。站起身。滿臉都是委屈。
“二叔。不是我捨不得。我是真拿不出人啊。”
他走到正中央，攤開雙手。“您看看我化隆大營。賬面上看著熱鬧。裡頭全是窟窿。前陣子剛給大帥府送了兩千人。大馬道剛修完。開荒地裡還有一萬多流民等著吃飯。兵工廠天天燒錢。我連買洋火藥的錢都快湊不齊了。我拿什麼出兵。”
馬步青在後頭陰陽怪氣。“老二。你這窮裝得可不像。你從新疆走貨。拉回來幾車金條。這事全西寧都知道。你在這哭窮。”
馬步芳猛地轉頭，眼神跟刀子一樣刮過去。
“大哥。你訊息挺靈啊。我走貨賺點辛苦錢。給大帥府送兵送糧。你打甘南把幾百個弟兄賠進去。當逃兵跑回來。我管你要過一塊大洋沒。你有什麼臉在這放屁。”
馬步青被罵得滿臉通紅，梗著脖子還想頂嘴。
馬麒拿茶蓋磕了磕桌子。“閉嘴。老大你滾出去。”
馬步青灰溜溜出了門。
馬麟看著馬步芳。“子香。你不出兵。這仗沒法打。三千人不夠用。”
馬步芳把話頭接過來。“二叔。兵，我真出不了。但我出更要命的東西。”
他走到牆上的地圖前頭。拿手指著貴德到甘南這條線。
“前線後勤。我化隆大營全包了。”
這話一齣。屋裡人都愣了。
後勤。這可是個苦差事。費力不討好。前線打輸了，怪後勤沒跟上。打贏了，功勞全是前線將領的。
馬步芳接著說。“二叔。您帶三千人頂在前頭主攻。這功勞我馬步芳不爭。從貴德。循化到甘南。沿途的糧站。草料。軍械轉運。傷兵安置。全歸我管。”
“您缺糧。派人說句話。三天之內，白麵送到。您缺子彈。我兵工廠日夜加班給您造。我化隆出車。出馬。出人。絕不讓前線弟兄餓著肚子拚命。”
馬麟聽完。心裡那把火降下來了。
他盤算了一下。自己帶兵去打，最愁的就是大帥府沒糧。現在馬步芳把這個大包袱扛過去了。自己只管打仗，要啥有啥。划算。
“行。子香。有你這句話。二叔我心裡踏實了。”
馬步芳沒停。繼續往下鋪墊。“父親。二叔。後勤我包了。但這醜話得說在前頭。”
“黃位中手裡有一萬多騎兵。來去如風。二叔的主力在前面打。黃位中要是派人繞後，抄咱們的糧道咋辦。貴德。循化這幾個地方。地方團練和哨卡根本防不住。”
他轉過身，直視馬麒。“父親。我求您一道手令。”
“南線邊境防務。戰時全歸化隆大營統籌。貴德。循化。同仁的駐軍。保甲。團練。必須聽我化隆排程。沿途設卡。查防。徵糧。我馬步芳全權辦理。誰敢暗通黃位中。誰敢截留軍糧。我有權先斬後奏。”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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