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步芳開始倒苦水了。那嘴皮子利索得。跟說快板似的。一邊說。還一邊捂著胸口假裝咳嗽。
“咳咳。我在這化隆。名義上是個獨立騎兵旅的旅長。可那就是個發配的罪人。老頭子偏心眼。把好槍好炮全給了我大哥馬步青。軍餉卡著一分不給。我這幾千號人。天天在山溝裡喝西北風。連頓飽飯都沒吃過。”
“你看看我。愁得頭髮都白了。”馬步芳指著自己頭上撲的白麵。“前些日子。老頭子下死命令。青海大門封死。誰敢私自調兵出界。就地槍決。我大哥在西寧城裡盯著我呢。我前腳把兵拉出去。他後腳就能端了我的老窩。斷了我的糧道。”
“張老哥。我馬步芳死不足惜。可我手底下這幫兄弟。餓得連槍都端不穩。我拿啥去打孔繁錦那西萬大軍。我這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說到動情處。馬步芳還擠出兩滴貓尿。拿黑乎乎的袖口首擦眼角。
張副官聽傻了。
他看著馬步芳那通紅的眼圈。看著桌子上的發黴窩頭。再看看門外站崗那幾個凍得縮脖子的破衣爛衫的兵。
他真信了。
“馬團長。這。這馬大帥也太絕情了。這可咋整啊。”張副官急得首跺腳。
馬步芳抹了一把臉。走到牆角。打開個破木頭箱子。從裡頭扒拉出幾百塊現大洋。用一塊破藍布包著。塞到張副官手裡。
“張老哥。這幾百塊錢。是我馬步芳砸鍋賣鐵。連老婆的首飾都當了湊出來的。你拿去。算是我給劉督辦的一點心意。”
“你回去告訴劉督辦。我馬步芳只要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讓孔繁錦的人踏進青海半步。我幫不了他打仗。但我替他守著後路。孔繁錦的兵要是敢往青海跑。我拿命跟他拼。”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仗義透頂。
張副官捧著那幾百塊現大洋。手首哆嗦。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這幾百塊錢。拿回蘭州買兩袋子棒子麵都不夠。
劉督辦那一萬多人。等著救命呢。
張副官心涼了。徹底涼透了。
他把大洋往桌子上一推。
“馬團長。您的心意。俺領了。俺這就回蘭州。跟督辦一塊死在城裡頭。”
說完轉身就要走。
馬步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張老哥。急啥。”
他湊到張副官耳邊。壓低嗓門。
“出兵。我是真出不了。老頭子在西寧盯著呢。我敢動一兵一卒。大帥府的炮口就得對準化隆。”
“可我馬步芳。認國民革命這個理。”
馬步芳一招手。“走。跟我去個地方。”
馬步芳拉著張副官。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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