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冷天的。張副官僱了十來輛大騾車。把彈藥和洋藥裹在破被窩子裡。上面蓋著乾草。專挑那沒人的山溝子走。
一路上。風颳得跟刀子似的。張副官凍得首哆嗦。可他心裡頭熱乎。
這車上拉的是蘭州城裡那一萬多兄弟的命。
白天不敢走。怕撞上孔繁錦的巡邏隊。只能天黑了抹黑趕路。騾子走不動了。張副官就自己下來推車。腳板子上的血泡破了。血水跟襪子凍在一塊。脫鞋的時候連皮帶肉往下撕。
就這麼熬了五六天。硬生生繞過了孔繁錦的防線。摸到了蘭州城北門。
督辦府裡。劉鬱芬眼窩子深得能裝水。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
參謀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小本子。念戰損。
“督辦。第一團子彈打空了。當兵的全上了刺刀。準備跟孔軍肉搏。”
“傷兵營那邊。昨天晚上又死了一百多。沒藥啊。軍醫拿燒紅的鐵條燙。燙死的多。活下來的少。”
“糧食。連樹皮都沒了。今天早上。警衛連把您的那兩匹大洋馬給殺了。分給底下的弟兄喝湯。”
劉鬱芬聽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孔繁錦這個老王八蛋。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裡逼。”
“張副官去西寧求援。算算日子。也該有信了。”
參謀長搖搖頭。嘆了口氣。
“督辦。馬麒那就是個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孔繁錦西萬人圍城。馬家軍哪敢趟這渾水。張副官這趟。八成是白跑了。”
劉鬱芬咬著牙。拔出腰裡的配槍。拍在桌子上。
“指望不上別人。就指望咱們自己。傳令下去。把剩下的炮彈全集中起來。明天天一亮。集中火力打南門。全軍突圍。能跑出去一個算一個。”
正說著話。外頭警衛員連滾帶爬跑進來。
“督辦。張副官回來了。從北門進來的。”
劉鬱芬眼睛一亮。趕緊往外走。
剛走到院子裡。張副官一瘸一拐進來了。渾身是泥。臉上凍得青一塊紫一塊。嘴唇裂著大口子。
“督辦。俺回來了。”
劉鬱芬趕緊上去扶。
“起來。快起來。馬麒怎麼說。出兵不出兵。”
張副官搖搖頭。
“俺連大帥府的門都沒進去。馬麒裝病不見。馬步青放出話來。說絕不趟這渾水。”
劉鬱芬一聽。身子晃了兩晃。心涼透了。
“罷了。土軍閥就是土軍閥。指望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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