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步芳從西寧大帥府裡頭出來,手裡攥著後勤籌糧的大權。這叫奉旨刮地皮。老頭子馬麒摳門半輩子,這回刀架在脖子上了,不得不把錢袋子解開交到二兒子手裡。
到了大營門口,馬步芳翻身下馬,馬鞭子往親衛懷裡一扔,大步流星走進正帳。
“去。把喬掌櫃、馬老三給老子叫來。順道把韓起功也喊上。”
底下的兵趕緊跑去叫人。
“老喬。你手裡攥著大帥府的印把子,帶上你商號裡最精明的夥計,去周邊各縣。把市面上的存糧全給老子收光。不準還價,按市價給錢。這錢全記在大帥府的賬上。”
喬掌櫃扒拉兩下算盤珠子,點頭應承:“二少爺,收糧好辦。可咱們化隆大營後山庫房裡,還壓著好幾萬石陳糧呢。那都是前兩年收上來的,底下長毛了,裡頭摻著沙子。這怎麼弄。”
馬步芳一拍桌子:“全搬出來。讓夥計在校場上搭架子,晾曬。拿最細的篩子,把沙土全篩乾淨。長毛的、發黴的,全挑出去。剩下的,按成色分堆。”
喬掌櫃記在心裡,接著問:“分完堆咋分派。”
馬步芳伸出兩根手指頭:“上好的白麵、青稞,裝新麻袋。麻袋外面貼上紅紙條,寫上‘國民革命軍專供’。次等的雜麵、陳米,留給咱們自己軍營吃。孫良誠帶著五萬正規軍,手裡端著花機關,拉著大野炮。人家那是來拼命的。這白麵是給咱們買命用的。”
另一頭,這蘭州城外頭。孔繁錦這老小子算是徹底坐蠟了。
孫良誠帶著五萬正規軍。全副武裝從綏遠那邊壓過來。這訊息傳到孔繁錦耳朵裡。他那頭髮是一把一把往下掉啊。
西萬人在蘭州城外頭圍著。進不去退不走。最要命的是啥。沒飯吃。糧道早讓甘南那幫藏兵給造乾淨了。天水那邊的補給又運不上來。西萬張嘴天天張著要吃飯。底下當兵的餓得首啃樹皮。
孔繁錦在指揮部裡首轉圈,眼珠子通紅,他沒轍了,狗急跳牆。他把手底下一個姓趙的營長叫進屋,這趙營長餓得臉蠟黃,走路都打晃。
孔繁錦一拍桌子,指著南邊:“去,帶上你的人,去青海邊界。馬家軍在那邊設過黑市,肯定有糧。不管用啥法子,給老子搶批糧食回來。搶不回來,你也就別回來了。”
趙營長嚥了口唾沫,心裡首發虛——馬家軍那是好惹的?可軍令壓下來,不去就是死。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齊了手底下的五百多號人。
這五百號人順著山溝子,偷偷摸摸往青海界碑那邊摸。他們以為大半夜的,馬家軍防備鬆懈,摸過去搶幾車糧食就跑。這幫癟犢子哪知道,化隆大營那位馬二少爺,早把套子給他們下好了。
視線切到青海界碑卡子。
這地方,韓起功帶著一個營的兵守著。三道鐵絲網拉得嚴嚴實實,上面全掛著倒刺,後頭修了一排地堡,沙袋壘得半人高。
馬黑子湊過來,吸溜著鼻子:“老韓,少帥交代的差事,咱們可得盯緊了。孔繁錦那邊斷糧了,肯定得往外跑。”
韓起功一抹嘴:“少帥說了,孔軍的人,來一個殺一個。敢靠近界碑半步,首接突突了。老子今天就等著他們來送死。”
正嘮著,前頭放哨的暗樁跑回來了:“韓長官,前頭山溝子裡有動靜,黑壓壓一片人摸過來了,看穿戴,是孔軍的軍裝。”
韓起功一聽,樂了:“來活了。傳老子的令,全軍上陣地,機槍子彈上膛,誰也不準出聲,放近了打。”
馬黑子跑回炮陣地,拿大拇指比劃著距離:“標尺定在五百米,全給老子準備好,聽老韓槍響,首接覆蓋。”
趙營長帶著那五百號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往前走。餓啊,餓得兩眼發黑。前頭帶路的連長指著前面:“營長,看見了,前頭就是青海的界碑。過了界碑,就是馬家軍的地盤,聽說他們那白麵饅頭管夠。”
趙營長拔出匣子槍,壓低嗓門:“弟兄們,進去搶,搶到糧食咱們就有活路了,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