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靠錫良提拔上來的人，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在雲南的位子，是錫良一手扶起來的。
新總督來了，會不會認這些舊賬，誰也沒有把握。
接下來的幾天裡，這些陸續抵達昆明，前往總督府，登門拜謁。
來的人身份各不相同，有人是礦務司的文案，有人是府衙的糧捕通判，有人是邊防營的管帶。
他們帶著各自的焦慮和請求，在總督府的側門和後院之間進出
這些人進門之後都是先深深一揖，坐下之後沒有寒暄多久，眼眶就有些發紅了。
錫良只是坐在對面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的敘述，也沒有提前做出回應。
他們的請求也各不相同，有人請求錫良入京後向軍機處或攝政王陳情，保留自己在雲南的差事。
有人希望新總督到任之前先確認自己的職銜不會變動。
還有人想透過錫良向李經羲遞一句話，哪怕只是“此人可用”四個字。
錫良大多以溫和的語氣回應，但他始終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承諾過任何具體的安排。
除了訴苦的送禮的人也絡繹不絕。
白玉料子被挑了幾塊成色最好的，在燈下顯出溫潤的脂白色，刻成一方鎮紙或一對印章。
存放了十年以上的普洱老茶餅從倉庫深處取出來，重新用棉紙裹好，外層再套上細竹篾編成的禮盒，盒面上用金粉寫了一行小字——“滇山舊味”。
李睿則是讓人在銅器坊做了兩件仿古銅尊，形制樸拙，表面用細鏨刻了滇地風物圖案。
這些禮盒不斷被送到了總督署後院的側門，由值房登記造冊後存入庫房。
總督府裡的文書，也在錫良的默許下，做著另一件事。
他們翻出了錫良在滇六年間的各類奏稿。批文和札記，從礦務整合到新軍編練，從厘金整頓到邊防整飭，逐項梳理。
挑出其中足以載錄的政績條目，由一位善書的文書執筆，撰成了一篇《制軍錫公治滇德政碑》的文稿。
碑文的措辭經過多次斟酌，既不過分鋪陳，也不迴避功績。
按照計劃，碑石將在李經羲到任之前立於總督衙門前，不立碑座，不設圍欄，讓過往行人和進出衙門的官員都能看到它。
碑文草稿已經定稿，正在請工匠選石。刻字，預計一週內可以安放到位。
新軍第十九鎮的軍官們則約定了另一種送別方式，送別當日全體穿著整齊官服和軍裝列隊相送，以自發的軍禮來為這位主持編練的督帥送行。
很快，朝廷的旨意送達，最終確定了錫良的離任事項。
李睿也提前帶人趕到了昆明參加送別。
錫良正式離開那天，天還沒亮透，總督府外就已經站滿了人。
石板路面被人提前潑過水，潤得微微發亮。
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員按照品級分列兩側，文官在東，武官在西，中間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直通總督署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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