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常服，像是一個準備遠行的人，而不是一任正在離任的封疆大吏。
他在門檻外停了一步，目光從兩列佇列的起點緩緩掃過。
隨後邁步向前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沿著中間那條空出來的通道走了一段。
藩臺站在文官佇列的最前方，在錫良經過時向前邁了半步，手裡展開一卷早已寫好的頌文，大聲朗讀。
頌文逐條細數了錫良在滇六年的政績，從整頓吏治開始，逐一鋪陳。
裁汰冗員。清理庫銀虧空。統一全省稅釐徵收標準，用了三年時間把賬面缺口填平。
平定土司動亂，沒有大舉用兵，以調停和裁撤為主，用最小的代價維持了滇南的長期穩定。
修建滇路，不是全線貫通，而是分段推進，把昆明與周邊府縣之間的驛道連成網路，改善了物資運輸條件。
開辦廠礦，從箇舊錫礦到機器局，從礦區整合到出口通道建設，形成了一條自採。自煉。自銷的供應鏈。
編練新軍十九鎮，以極有限的財力支撐起一支符合陸軍部標準的常備部隊，填補了滇省邊防體系中長期存在的人員缺口。
抵禦外國窺伺邊疆，把滇越邊境上的幾處爭議地帶重新穩固在朝廷的實控範圍內。
佇列中有人抬起了袖口，在眼角處按了一下。
一名土司代表是在頌文讀完後走出來。
手裡捧著一隻竹編的籃子，裡面裝著幾樣曬乾的山貨和一小包茶葉，用麻繩紮好。
他在錫良面前停住腳步，微微低了一下頭，“錫帥不欺邊地之人，我們記得。”
錫良雙手接過籃子，點頭致謝，隨後交給旁人。
之後兩列隊伍中便有人開始依次上前敬酒。
最先走過來的是藩臺，他端著一隻瓷碗，在錫良面前站定，微微欠身，把碗舉到與額頭齊平的位置。
沒有多說話，只是低頭抿了一口，然後退後兩步，轉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來是臬臺。道臺。知府，然後是十九鎮的標統和巡防營的軍官，還有礦務公司和學堂的代表。
每個人端著自己的酒碗，在錫良面前停步。舉碗。喝一口，然後退回佇列。
整個過程安靜而有序，碗沿相碰的聲音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錫良接過每一碗酒都抿一口，此時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多說一句。
當最後一位來自學堂的代表放下碗退回佇列之後。
錫良站起身來，把主案上那碗酒端起，朝面前的佇列舉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走到馬車門前時停了一下，轉過身來，對著所有人說道，
“新舊交接之際，政務不可停滯。
錢糧軍械賬目務必清晰交付李經羲，不得隱瞞虧空，不得拖延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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