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自然醒來,跑去泡了個湯,旅館裡吃了早飯,照例出門散步去。
溫泉街上有咖啡館,可謂意外的驚喜,跑進去買了杯咖啡,出了門,轉角處又發現一家復古電影院。影院藏在拐角處,門頭實在不起眼,若不是門口張貼著的幾張電影畫報,以及“上映中”三個大字,幾乎就錯過了。入內一看,上映的影片,都是古早的老電影,而今天一天的排片,都只有一部《菊次郎的夏天》。
積雪厚得能沒過腳踝的冬日,卻放《菊次郎的夏天》,影院老闆的腦回路讓人摸不著頭腦。但這部電影口碑很好,也算是久聞其名,遂買票入內。今天又是風雪天,街上游客稀少,觀眾僅他們兩個,一不小心,竟包場了。
放映廳內暖氣不足,霍世澤將自己的圍巾解下,給諸靈蓋在膝蓋上,用以保暖。影片字幕看不懂,也不可能有配音,?人都不懂日語,好在沒什麼特別複雜的情節,連猜帶蒙,略懂。而每當鋼琴曲響起時,她便跟著低聲哼唱。
電影接近尾聲,忽然她的哼唱聲哽住,隨即響起輕輕的、隱忍的啜泣聲,霍世澤驚訝,轉臉問她:“怎麼了?”
她說:“過於安心,反而會不安的感覺,你有體會過嗎?”
他說:“這是你的大腦保護機制在保護你,只是有點過於靈敏,反應過度了。”
“是嗎。”
“活在當下就好,不要提前預支未來的痛苦。”
“未來會很痛苦嗎?”
他想了想,說:“對我來說,一向是明天的事,到了明天再擔心。let torrow take care of itself。”
“嗯。”
電影院出來,就在路邊看到了昨天沒能去成的那座小公園的指示牌。跑去兜了一圈,山也看了,水也看了,身上正泛起陣陣寒意時,一轉身又在街角發現了一家公共溫泉浴場,名字起得樸實,叫做小濱錢湯。票價也極具價效比,只要800日元,就憑這個價格,都值得入內體驗一番。問起有紋身是否可以入內,櫃檯收費的老爺子操一口流利英語,說:“tis have changed。”
諸靈取出錢包,支付了兩個人總共1600日元的浴資,一邊轉頭對霍世澤笑說:“迄今為止,我們的這趟窮遊之旅真的很順,這條溫泉街和我真的很合,這裡選對了。”
溫泉浴場消磨到天上黑影,回到旅館,請服務員將晚飯送到房間裡來。今天的晚飯有烤肉,有豬排,有雞肉串,因為靠海,魚也不會少,有生魚片拼盤,和一個海鮮湯小火爐,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諸靈午飯只吃了三明治,雪路走起來很累,又來來回回跑了很多地方,早餓了,但是服務員老奶奶生恐外國人不懂日式料理的正確吃法,為小火爐點火之後,站在邊上,為他們一道一道仔細講解:“這一道是我們福井最有名的鄉土料理,炸豬排,配上我們秘製醬汁,頂頂美味。這一道是雞肉串,這邊有小青檸,吃的時候把小青檸擠上去……”
好不容易講解完畢,諸靈隨手夾起一塊炸豬排,咬了一口,馬上高興拍手:“啊,好好吃!”
霍世澤烤了一塊牛肉遞過來,她伸嘴叼住,鼓著腮幫子吃了。他笑問:“這個也好吃嗎?”
她開心地搖擺身體,眉飛色舞地告訴他說:“有奶香味,香迷糊啦!”
他笑著誇她:“聽你品評美食,也是一種享受。你將來還可以去做美食評論家。”
飯吃完,消消食,又是泡湯,開放式浴池,昏黃的燈光,窗外就是雪景,很安靜的幸福。她泡迷糊了,先爬出湯池,回房間,往自己的布團上一撲,很快睡著。接連幾天的觀光遊玩,雖沒上山下海這般折騰,但對她這樣的低能量人士來說,已是高強度消耗,早就累暈了。
沒多久,聽見他推門而入的輕響,緊接著是他做俯臥撐的動靜。這裡沒有健身房,連鍛鍊器具都沒有,但他在健身這件事上絕對自律,也總能因地制宜找到鍛鍊的辦法。
她從淺眠裡醒了幾分,依舊閉著眼,指尖在被角輕輕蜷了一下,沒發出一點聲音。終於,他鍛鍊身體結束,掀起布團時,她翻了個身,緩緩睜開眼。他見她恍恍惚惚的迷離神態,問:“今天這麼早睡,累了嗎?”
她慢騰騰點了下頭,嗯了一聲,坐起來,迷迷瞪瞪說了一句:“今晚我要在你那邊睡。”
雖在同一個房間,兩人的鋪位卻隔著一米寬的距離。她輕手輕腳爬到他這邊,掀起他的被角,蜷著身子鑽進他懷裡。他伸展手臂,讓她枕在自己臂彎裡。
她推他:“不要,這樣會壓到你。”
他探身過去,將她的枕頭拎過來,讓她枕好。順手關掉房間裡的主燈,只留一盞昏黃的小夜燈,房間瞬間便籠罩在朦朧而幽靜的氛圍裡。隨後支起上半身,低頭靜靜凝望著她的面龐。她本來是閉著眼睛的,感受到他的目光,以及變深又變深的呼吸,慢慢睜開眼睛,就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在他無言的凝視下,她抬手理了理剛剛齊肩的亂髮,低聲問:“很難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