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裡的沉靜頃刻間被掀翻,枯槁的雙手不停地顫抖,清朗堅定的目光也蒙上了一層水汽。
身旁三個兒子察覺父親神態劇變,心頭一緊,紛紛上前。
“父親?!!”
裴元晦抬手,打斷了三人的問話。
他緩緩轉頭,目光重新落回院中那棵亭亭如蓋的海棠樹上。
晨光穿過枝葉縫隙,落在裴元晦蒼老的眉眼間,溫熱的光影裡,隱忍多年的溼意驟然翻湧。
老人慢慢走向海棠樹,抬手輕輕撫摸皸裂的樹皮……
【太傅,您說他們會願意讓一個小孩兒做他們的君王嗎?】
【誰也不是一開始就是大人模樣的,小孩兒也終將會長大,就像這眼前這棵小樹,只要給它光、水、土壤,時間,它終有一天會成為不可撼動的存在,讓他們沒有資格說不。】
【孤一定會成為不可撼動的存在的。】
【太傅,您且看著。】
裴元晦喉結劇烈滾動,抱著海棠樹掩面大哭:“十年枯守,海棠……終於有信了。”
*
“吱呀——”
衛芙寧抬手理了理衣襟,抬手推開老舊的院門,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砸下來,明晃晃的,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喲——”
隔壁門洞裡探出一顆裹著帕子的腦袋。
王媒婆端著一盆髒水正要潑,一看見衛芙寧,眼睛亮了,盆往地上一擱,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衛小哥,好長時間沒看到你了?我還以為你不住這了。”
衛芙寧反手落鎖釦牢院門,眉眼溫和,語氣隨意自然:“我找了個活計,東傢什麼都好,就是管得嚴,我便不常回來了。”
聞言,王婆子熱情道:“東家好比什麼都重要,如今這盛安城,什麼都漲價,就工錢不漲。我家那口子,在城南糧鋪扛了半個月的包,工錢還沒拿到呢。你那若能結現銀,便好好幹,家裡這邊若要搭把手,招呼老婆子一聲便是。”
衛芙寧含笑應下:“多謝嬸子。”
“鄰里鄰居的,謝啥?”王婆子擺擺手:“快去吧,別耽誤了上工。”
衛芙寧收了笑,轉身朝巷口走去,經過扮相之後,她的五官幾乎都藏在黝黑的皮膚下,若不定睛細看,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將半邊路面罩在濃蔭裡。槐花早謝了,只剩滿樹綠得發黑的葉子,在熱風裡沙沙作響。
衛芙寧剛走到樹蔭下,還沒拐出巷口,便聽見一道清冷慵懶的聲音從巷外傳來——
“傻狗,孤要你找人,你把孤帶這來做什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