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昭華的喪儀定了。
原本按嫡出公主的禮制,昭華該葬入皇陵,但欽天監的回奏卻寫得極硬:昭華公主死於橫禍,刀兵加身、血濺宮道,此乃“非壽終、非正寢”,按堪輿之說乃“戾氣纏身、煞衝帝星”,若強行葬入皇陵,恐衝撞先帝英靈,於國祚不利。
摺子遞到御前,原本舊臣派以為元熙帝會反對,做好了死諫的準備,不想帝王卻一反常態,提筆批了兩個字:准奏。
訊息傳到坤儀殿時,謝皇后正在給昭華整理陪葬的妝奩。
她手一頓,一枚白玉簪從指間滑落,磕在金磚地面上,斷成了兩截。謝皇后低頭看著那截斷裂的簪身,過了很久才抬起頭來,聲音平靜得近乎詭異:“陛下準了?”
女官跪在地上,不敢抬頭:“是……”
謝皇后又是沉默,慢慢彎下腰,將那兩截斷簪拾起來,握在掌心,攥得很緊。
她淡淡道:“那便不葬皇陵。但你去告訴陛下,昭華是我的女兒,不能走得寒酸。”
接下來的幾日,坤儀殿的庫房幾乎被搬空了一半。
謝皇后親自擬了陪葬單子,一套完整的十二花樹冠,兩套金鑲玉帶,三十二件金器,從酒盞到妝盒,每一件都鏨著昭華的生辰八字;四箱絲帛,全是江南進貢的極品雲錦與蜀錦,昭華生前最喜歡的那匹藕荷色纏枝蓮紋浮光錦也在其中。
陪葬規制逾制奢華,內侍省不敢決斷,連夜呈遞御前。
最終,那份陪葬單子在元熙帝的案頭壓了一夜,翌日清晨,內侍傳出口諭:陛下准奏。
到了下葬這日,盛安城起了大風。
白幡從宮門口一路排到城東,綿延數里,幡面在風裡翻卷如浪,上面用銀線繡著昭華的生辰與封號,在灰白的晨光裡泛著泠泠的光。
衛芙寧獨立在臨街高樓閣樓之上,衣袂被狂風獵獵吹動,靜靜俯瞰著樓下盛大至極的出殯儀仗。
忽然,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吹得她鬢邊碎髮覆在眉眼又輕輕散去,眼前的一切卻像斗轉星移換了時空。
天變得更加陰沉,就像一塊隨時要塌下的黑布。滿城的白幡,比眼前這條隊伍更長,更密,幾乎遮住了半座城。
小阿寧站在滿城素縞的城門之上,放眼望去,天地只有黑白二色,哭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們跪拜,哭喊:“殿下節哀。”
小阿寧沉默著看著眼前的一切,像一個小小的巨人。
“殿下。”綠蘿低聲輕喚,將衛芙寧從恍惚中拉回現實:“時辰快到了,咱們該出發了。”
衛芙寧收回目光,默然轉身走下閣樓。
馬車穿過盛安城逐漸熱鬧起來的街巷,從東市拐入城南一條狹窄的巷弄,最終在一扇不起眼的舊門前停住。
綠蘿先跳下車,上前叩了兩下門環,門內立刻有人將門拉開一條縫,見是她們,迅速將門開大了些。
衛芙寧跨過門檻,入目是一間進深約莫三丈的工坊。
地面夯土夯實,踩上去微微發硬。左側靠牆是一排木架,架上擱著半成品的農具和零星幾件粗糙的兵器坯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