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聖文皇帝在位,為培植宮內近侍。遴選世家良才,特下旨意廣召權貴勳臣子弟入宮,陪讀伴駕以備朝堂儲用。
一眾年少子弟風姿卓絕。各有風骨,其中最出挑的兩人,一是崔玄聿,二是衛禎。
崔玄聿出身名門崔氏,家世顯赫。清雅溫秀,師長偏愛。同輩追捧,是眾望所歸的溫潤君子。
而衛禎則截然不同。
彼時的元熙帝尚且只是沒落王族旁支,無勢無基,僅憑謝氏舉薦得以入宮伴讀。衛禎風骨卓然,卻因出身低微。鋒芒太露,被宮中世家子弟嫉恨排擠。
一眾子弟最長不過十二歲,這些人深諳宮規,每每尋釁後便以孩童打鬧為由為自己開脫,宮裡的人慣會捧高踩低,衛禎因此吃了不少苦頭。
而小阿寧與衛禎的相識,也正是因為一場宮隅間的欺凌。
午後課業散罷,以王族侯府嫡子為首的一眾權貴子弟,將衛禎堵在御花園迴廊之中,強行拉扯衛禎的衣袍,逼他換女衫,塗脂抹粉。
衛禎拼死反抗,但他孤身一人,抵不住眾人圍攻,幾番纏鬥下來,衣衫撕裂。唇角青紫。狼狽不堪。
眾人被他這副寧死不服的模樣徹底激怒,越發惱羞成怒,取來胭脂水粉,執意要盡數塗在他臉上,挫他傲骨。
恰逢小阿寧途經迴廊,撞見了眼前這一幕,她素來最見不得這種仗勢欺人之事,當即上前制止。
小阿寧雖年紀小,但處事老辣,又深得聖文皇帝與帝女偏愛,是以同窗之間沒有人敢招惹她,只能悻悻收手,四散離去。
也是從那日起,向來沉默寡言的衛禎忽然開始親近小阿寧,不管她做什麼,衛禎都會支援。甚至有次,衛阿寧嫌皇宮太悶,離宮出走,衛禎都會出謀獻計幫著遮掩。
後來事情敗露,即使元熙帝拿著棍棒叫嚷著要打殺他,他也沒有出賣衛阿寧。
小阿寧被聖文皇帝找回來後,聽聞此事,大為感動,提著果籃去看衛禎。衛禎渾身是傷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兩人大眼瞪小眼,隨即相視一笑。
小阿寧嘴上罵他笨,卻將摘來的野果一顆一顆喂進他的嘴裡。
她還告訴衛禎,這次她意外在集市救了一隻受傷的雪狼,她給雪狼起了名字,叫海棠。但宮裡不允許養兇獸,所以她將海棠安置在宮外的別苑,還答應等衛禎好了,帶他一起去看海棠。
衛禎討厭所有有毛的動物,可能是因為嘴裡的野果太甜了,他只應了聲好。
兩人唯一一次吵架,是因為衛恆。
同樣是沒落王族子弟,衛恆又是庶出,性子怯懦軟弱,那群人見欺負不了衛禎,便將目標轉到了衛恆身上。
衛恆舉步維艱,為了自保,便效仿衛禎每天跟在小阿寧身邊,想借她之勢威嚇那些作惡的人。小阿寧知道衛恆處境窘迫,心生惻隱,未曾出言拒絕。
可此事落在衛禎眼中,卻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偏執敏感,容不得旁人分走小阿寧半分偏待,見小阿寧如此容忍衛恆,氣得半個月沒有搭理她。而小阿寧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意識到自己不能再一味縱容遷就衛禎,便也放任了這場冷戰。
直到那一日,宮人匆匆來報,衛禎穿著一身女裝氣息奄奄,險些溺斃太液池……
聖文帝震怒。蓄意構陷。傷及性命乃是重罪,並非稚子嬉鬧可以搪塞推脫的,欺凌衛禎的一眾權貴子弟盡數被徹查追責,當庭驅逐出宮,其家族亦受牽連,顏面盡失。
事發第二天,衛禎重返學堂,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依舊跟在小阿寧身邊,而衛恆看他的眼神滿是恐懼,避之不及。
小阿寧看得通透,私下質問衛禎:「那些人斷不敢真的傷人性命,你究竟是做了什麼?」
衛禎並未隱瞞,坦言道:「他們不敢,不是因為他們不想,他們只是忌憚後果,有所顧忌而已。我不過略施手段,他們便對我下手,也只是證明,這些人骨子裡就是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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