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另一側淺野大尉,被衝擊波狠狠地拍在車壁上,胸口像是被牛踩了一腳,之前的輕鬆得意早已蕩然無存。
他只感覺耳朵裡嗡的一聲,然後就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聽不見了——那種尖銳的金屬嗡鳴,從耳膜鑽進腦子裡,把所有聲音都蓋住了。
淺野大尉張了張嘴,氣急敗壞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八嘎”,聲音卻被淹沒在鋪天蓋地的爆炸聲裡。
他拚命去推車門,卻發現門已經變形了,卡得死死的,哪怕用腳去蹬也紋絲不動。他從觀察孔裡往外看,只看了一眼,後背的汗毛就全豎起來了。
外面已經看不出公路的樣子了,地面被炮彈整整削掉了一層。
他手下的兵,他的中隊,就在這短短幾十秒裡變成了一地的殘肢斷臂。屍體橫七豎八地倒著,有些還算完整,只是被震死或者被彈片打死。
更多的屍體是碎的——胳膊。腿。半截身子,東一塊西一塊。一根電線杆上掛著一截腸子,晃晃悠悠,不知道是誰的。
一顆人頭滾在彈坑邊上,面朝著他,眼睛還睜著,嘴巴張得大大的,好像到死都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在離裝甲車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頭軍曹跪在一片被血浸透的泥地裡,那是松本。
他兩手捂著肚子,血卻不斷從指縫裡往外湧。仔細一看,原來他的肚子上有一個拳頭大的窟窿,腸子從窟窿裡滑出來,流了一地。
松本想把它塞回去,手卻抖得厲害,塞進去一截,另一截又滑出來。
再塞,又滑出來。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嘴角往上咧著,眼睛卻瞪得老大,眼珠子往外凸。嘴裡嗚嗚地叫著,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野狗。
淺野大尉無力地躺回座位,在心裡邊狂喊,“這到底是什麼神仙對手啊?自己就一箇中隊,用得了這麼大陣仗,這麼狠嗎?”
車長轉頭看他,眼睛裡全是恐懼,嘴巴一張一合在說什麼,但淺野一個字都聽不見。
這種情況下,除了等死,沒有別的辦法。
炮彈還在不停地落下。
倖存的鬼子開始用各種辦法求生。
一頭曹長把自己塞進一具馬屍後面——那是拉輜重的馬,被炮彈炸死的。
一頭一等兵顧不上寒冷刺骨的冰水,跳進路邊的排水溝裡,雙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炮彈在距離他五米的地方爆炸,彈片貼著排水溝邊緣飛過去,刺穿了他的頭盔,扎進了他的腦袋,像一個兔子耳朵,他連摸都沒敢摸一下。
還有的鬼子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向天罩大嬸祈禱,下一秒就被彈片削掉了腦袋——估計大嬸正在和誰私會,沒空理會他們。
至於反抗。戰術,誰還顧得上啊。
沒見那準備反擊對方炮兵陣地的曹長,還沒站起來就被炸飛了,那幾挺重機槍更是一挺都架不起來!
最讓人崩潰的是,那天上的炮彈,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都打了多少輪了?十輪?十五輪?還是二十輪?
炮火不但沒減弱,反而越來越密。那些大口徑炮彈落下來的時候,震得他們心臟都跟著顫抖。
“誰家的炮彈不要錢啊!!!”一頭二等兵趴在彈坑裡,聲音帶著哭腔,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他媽的打不完了是嗎!!!”








